沈知時聞言微微一怔,放下了手中正在處理的政務,抬頭看向了眼前的兒子。
“你這話,什么意思?”
太子乃是曾經的陳皇后之子,與他們沈家是眾所周知的不和。
哪怕玨兒在東宮當伴讀,但他是他,沈家是沈家。
沈家在太子和大皇子之間,始終保持中立,從未偏向于誰。
沈玨抿了抿唇,猶豫了一下開口道,“父親,我在太子殿下的腳底上,看到了與我身上一模一樣的胎記。”
“甚至太子殿下身上印記的位置,還與我身上的胎記位置一模一樣。”
此話一出,書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知時手中的筆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一種不可思議的猜測,在他腦海之中瘋狂冒了出來。
良久,他似乎才漸漸找回了自已的聲音,啞著嗓音開口,“……你確定?”
“嗯,孩兒確定。”沈玨再次回想了一遍昨夜見到太子身上那個胎記的場景,認真點頭。
當時,他也嚇了一大跳,還以為是巧合。
但仔細一看,他們身上的胎記幾乎沒什么不一樣,他當場問了太子,這才知道,那個胎記不僅太子有,就連已經去皇陵祈福的三公主也有。
太子與三公主乃是龍鳳胎,他們身上有一樣的胎記不足為奇。
可偏偏,他身上也有。
沈知時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心里起伏的情緒。
“此事你可與太子說過?”
“還未。”沈玨搖頭,他當時是有這個念頭的,但想到太子的母親是陳皇后,陳皇后及其娘家又是殺害了母親的兇手。
這大半年來,他雖待在東宮當太子伴讀,兩人之間關系卻始終隔了一層。
這么大的事,也不敢亂說出來。
“日后切勿再提起,把這事爛到肚子里,誰也不許說。”沈知時手指的骨關節捏得泛白。
沈玨有些不明所以,“父親,為什么?”
直覺告訴他,他與太子肯定有某種關系。
說實話,他不知為何對太子總是生不起恨意,哪怕知道太子的外祖家是殺了母親的兇手,他應該討厭太子,毀掉太子為母親報仇才對。
可每次只要他一有這個念頭,在面對太子的時候,就會不自覺遲遲不動手,甚至心軟。
平心而論。太子是個仁善的好太子。
因為母親的事,他似乎對他一直抱有愧疚,在東宮里處處照顧他,讓宮人們好生伺候他,把他當成東宮的第二個主人對待。
可偏偏,他們是這樣的關系,注定了要站在對面。
“沒有為什么,這些日子你不用再去東宮,我會向太子殿下那邊為你請病假。”沈知時直接把人打發了出去。
當天夜里。
他喊來了身邊的侍從,連夜派人去皇陵尋找三公主,確認三公主腳底上的胎記,另外,又私下派人查陳妙儀的娘家,查了當年陳妙儀懷上龍鳳胎一事。
這么多年過去了,沈知時始終不知道沈枝意為何會冒這么大的風險,進入后宮去爭去搶。
現在,他隱約有了猜測。
……
服下了藥。
祁淵的身子慢慢好了起來,勉強能下床了。
沈枝意一直陪在他身邊,一邊監督他不許太過勞累,一邊看他如何處理政務。
自從從秋濃那里得知,她日后會成為大靖掌權的太后,與大楚分庭抗禮,與陸承斗來斗去。
沈枝意便開始不動聲色私下學習如何處理朝政。
沒人教她,她便偷偷觀察祁淵,若是弄不懂,她便會一直糾結,直到弄明白為止。
她從前只是個負責殺人的暗衛,并未念過多少書,更不懂什么朝政,以及帝王之術。
說起來,她念書最多的時候,還是在跟沈知時的那些年里。
沈知時別的不說,在念書這方面確實是無人能及,他天資聰穎,過目不忘,是一個很好的教書先生。
沈家書籍不少,他從不限制她碰他的書,因此,那些年里,她不僅學會了看畫本子,也學會了看書。
祁淵體內的毒暫時控制住了,大靖這邊的日子還算其樂融融。
然而,大楚那邊卻不一樣了。
入朝為官的這幾年來,沈知時屢次立功,如今早已成了朝廷之中的重要大臣之一,有能力有手腕,人人都想拉攏。
經過一兩個月的調查。
沈知時的人趕到皇陵不僅發現了三公主的失蹤,還調查出了陳家的真假千金一事。
以及當年皇后生產的一些蛛絲馬跡,甚至還查到了三公主的失蹤,有祁淵的手筆。
以及……沈枝意還在皇宮的那段時間,對太子和三公主的特殊對待。
一番猜測下來,似乎所有的線索都在指向那個可能。
沈知時獨自把自已關在書房內沉默了良久,不知不覺間書面前的紙張上,濃厚的筆墨密密麻麻寫著的都是同一個人的名字——陳妙雪。
不知過了多久。
沈府的人在得到命令之后,偷偷前往了大靖。
與此同時。
皇宮內。
派去調查的人回來了。
邊關撫琴的素衣女子身份徹底暴露。
陸承神色淡然,一切似意料之中,又似意料之外。
他的手指叩著案臺輕輕敲了起來,嗤笑了一聲,“倒是命大。”
誰能想到,被迫灌下了鶴頂紅的人死了快十年的人,居然沒有死。
還真不愧是從暗衛營出來的人,倒是有幾分本事。
是她的話,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玄清不會中別人的美人計,但如果那個美人是曾經虧欠過的情人,那就不一樣了。
大殿上,跪在下面的暗衛營統領暗影沉默了良久,“陛下,可要派人抓回云煙?”
不管怎么說。
云煙都是陛下身邊的暗衛營出身的人,她如今跟大靖勾結,抓捕大楚將領,都是大罪。
陸承淡淡開口,“與敵國勾結,犯下叛國大罪,這樣的人,留不得。”
“傳朕命令,不惜一切代價,處死叛國罪人云煙,一旦碰上,殺無赦。”
“是,陛下。”
“不要,父皇,不要。”剛好來紫宸殿,意外撞見這一幕的太子,還未從生母未死的消息中緩過來,下一秒便聽到了殺無赦的旨意。
他瞬間臉色大變,不管不顧沖了進來,眼眶通紅跪在大殿上磕頭求情。
“父皇,求您饒過她一命好不好,兒臣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