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貝眸光微動,舉臂擋臉,鞭子結結實實抽在她小臂上,瞬間帶出一道血痕,滲出刺目的鮮紅。
這一鞭,帶出幾年來的怒氣,毫不留情。
力道之大,讓她發出一聲悶哼。
皇后握著鞭柄的手微微發顫,看著金玉貝雪白的手臂上迅速蔓延的血跡,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痛快!真痛快!
可是,還遠遠不夠!
她要打爛這賤婢的臉。
金玉貝抬手摸過傷口,溫熱的血黏在指尖,她抬眸看向皇后,眼神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眼底最后的悲憫消散。
她是有意的。
故意讓肖明山放皇后進東宮,故意受下這一鞭。
先前她與李修謹在東宮相見之事,是皇后安插過來的宮婢透露出去的。
皇后幾次三番要置她于死地,她不能忍。
可皇后畢竟是一國之母,有什么都可以推到旁人身上。
今日,她要皇后實打實的錯處和她瘋狂的樣子,落入眾人眼里,她要徹底扳倒這個麻煩。
皇后闖東宮、動私刑,正中她下懷。
這一鞭落下,皇后的跋扈愚蠢,將消耗掉康裕帝最后的耐心。
金玉貝看向皇后冷笑,自已是要護住太子上位的人,是要站上金鑾殿輔佐新君的人,會任由她這般折辱?!
挨了這一鞭已是極限,絕無可能再挨第二鞭。
看著金玉貝眼中的鄙視,皇后氣得渾身發抖。
她算什么?一個被褫奪職銜的奴婢罷了!沒了皇帝的庇護,沒了東宮的權柄,就是任她揉捏的螻蟻!可這賤婢偏偏還擺出這副不屑的樣子。
“賤婢!”皇后朝金玉貝厲聲呼喝,舉鞭指向跪在院中的東宮內侍、宮婢。
“你們這幫狗奴才!都給本宮睜大眼睛看好了!這賤婢目無尊卑,以下犯上,今日便讓她嘗嘗忤逆本宮的下場!”
她指著身后跟來的兩個壯實嬤嬤,厲聲道:
“你們,來拿鞭子,給本宮狠狠抽她,不許停!誰要是敢手下留情,本宮就罰她去刷恭桶,做最下等的奴婢!”
那兩個嬤嬤嚇得臉色慘白,最前面一個硬著頭皮,抖著手接過蟠龍金絲鞭,偷眼看向金玉貝。
只見她冷冷勾唇,看向自已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宮中上下,誰不知她深得天子寵愛,太子愛重她勝過皇后。
雖被奪了官職,陛下卻仍讓她留在東宮。況且,看這樣子,東宮的人都聽命于她。
讓她們站在皇后身邊,呼喝個宮婢還成,誰敢動這一位?
早前為難過這位金諭德的翠環,被陛下罰去浣衣局,沒過一個月人就沒了。
兩個婆子嚇得汗流浹背,腿一軟,干脆跪伏到了地上。
皇后見兩人這般不中用,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眾人尖聲罵道:
“一群廢物!她就是個罪奴,是個穢亂后宮的賤婢,你們怕她什么?!”
“夠了!”
金玉貝眸色微沉,緩緩起身,盯著暴怒失態的皇后,聲音低沉:“小喜子!”
這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道,清晰地傳向門外。
金玉貝的話音剛落,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門外內侍的慘叫與驚呼,一道身影如疾風般闖了進來,正是東宮掌事太監小喜子。
他與數十名東宮侍衛奉了金玉貝的吩咐,悄無聲息地守在門外,只等她的號令。
見皇后甩下一鞭,小喜子恨不得即刻上前掐死這個散發著腐臭與死亡氣息的女人,可御侍姐姐有過交待,他不能貿然行動。
心急如焚之中,聽見呼喚,他如離弦之箭般沖了進去。
小喜子雙目赤紅,看著手持蟠龍金絲鞭跪在地上的婆子,怒火瞬間沖頂。
不等眾人反應,他上前拎起那婆子的衣襟,掄開巴掌扇了下去。
他習過武,又在氣頭上,掌風凌厲,那“噼啪”的耳光聲與嬤嬤含混的哭喊之聲,讓皇后不由自主倒退幾步。
常嬤嬤看著在地上滿地打滾的兩個壯實婆子,嚇得臉色慘白。
金玉貝淡定地看著小喜子掌掌到肉,眼都不眨一下。
兩個婆子輪番挨揍,很快暈死過去。
小喜子收手,怒視著皇后,朝地上啐了一聲。
“呸,什么爛肉臭蝦也敢到我家主子面前蹦跶,真惡心!”
他說著,從袖中摸出帕子,仔細擦去手上的血跡,嫌棄地扔到地上。
“來人,把這兩坨腌臜老貨抬出去,丟到錦寧宮門口去,莫臟了東宮地界!”
他話落,小祥子便帶著四個年輕的內侍進來,其中兩人抬手抬腳將地上人弄走。
另外兩人端著水盆和巾子,麻利地將地上的血污與落牙收拾干凈。
金玉貝給了小喜子一個贊許的目光。
不錯,有長進,有些掌印大太監的氣勢了。
接收到金玉貝贊賞的目光,小喜子脊背挺得筆直,轉身對著皇后和常嬤嬤怒目而視,開口道:
“皇后娘娘!金諭德乃是東宮屬官,縱使獲罪,也該由陛下及三司發落!您是皇后,該知私闖東宮、濫用私刑不合規制!小喜子身為東宮掌事太監,斷不能讓人壞了東宮規矩!”
他話音未落,院門外響起甲胄摩擦聲,先前守在門外的數十名東宮侍衛魚貫而入,迅速在小喜子身側列隊站定。
銀甲寒光凜冽,長槍直指前方,將金玉貝穩穩護在當中,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
為首的侍衛統領肖明山單膝跪地,向皇后沉聲道:
“皇后,屬下等奉陛下之命,鎮守東宮內外!陛下有旨,令她在玉德殿閉門思過,任何人無旨不得入內?;屎竽锬锼疥J東宮、濫用私刑,有失國母體統,恕屬下等萬不能從命!皇后若要處置,還需請了陛下旨意!”
小喜子退到金玉貝身邊,輕輕托起她血肉模糊、紅腫的左臂,咬著牙道:
“御侍姐姐,您忍忍,蘇女醫馬上到,很快……就解決!”
說這話時,他側頭瞥了一眼皇后,心中冷笑,很快,絕對很快,你該上路了!
皇后回過神后,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面前眾人尖聲嘶吼。
“反了!反了!憑你們也敢阻攔本宮!來人!去請陛下!快,讓陛下看看,這到底是我兒佑寧的東宮,還是這賤婢的一言堂!”
尖利的嘶吼聲剛落,院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又略顯踉蹌的腳步聲,伴隨著稚氣的呼喊:
“玉貝!玉貝!”
太子趙佑寧掙脫盧嬤嬤的手,跑到玉德殿門口,身子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倒,幸好身后的乳母及時扶住了他。
趙佑寧捂著被撞得發疼的膝蓋,抬起頭,一眼便被庭院里的景象驚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