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
柳枝笑著開口,卻在看到李修謹緊繃的下頜線時,話音驀地頓住。
金玉貝抬頭,門外明亮的光線下,李修謹闊步走了進來。
明明無風,他的衣袖卻被周身沉郁的氣場撐得微微鼓起。
一身紫衣的李承業慢條斯理放下團扇,指尖捻著扇墜的流蘇,笑得酒窩深深。
“李大人,數月不見,怎的現在看起來……如此老成無趣?!?/p>
李修謹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的火氣幾乎要噴薄而出,眼鋒冷厲地掃過李承業,又迅速移開。
越看,拳頭越硬,真想一拳砸下去,給他那張笑盈盈的臉再添幾個坑。
“少師,等了幾天,櫻桃今日入口只有三分酸了!”
李陽并不認識李修謹,朝李修謹微微躬身,腳步輕快地朝金玉貝走去。
他一身月白修身衣衫,眉眼間盛著少年人獨有的燦爛,臉上的笑容讓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翹起嘴角。
李亦也向李修謹行了一禮,雙手捧著新荷上前。
走動時,淺青的發帶隨風飄起,堪堪擦過李修謹的面前,帶起一縷淡淡的荷香。
李修謹閉了下眼,長長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戾氣。
好討人嫌的臉,真想將他們……全都揍得面目全非。
“李大人,這兩位,是我們李氏二房、三房的嫡子,可都是你的小堂弟??!日后,你得多多照拂?!?/p>
李承業挑著眉毛,語氣里的促狹藏都藏不住,分明是火上澆油。
他心里冷笑,李修謹這小子,不過就是先入為主占了先機。
對,他李承業是不及少年狀元郎才高八斗,但他“財高八斗”呀。
偏要看看,李修謹為了金玉貝,能不能忍人所不能忍,容人所不能容,行人所不能行!
“小、堂、弟?”
李修謹咬著牙,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
他抬腳走向兩個少年,玄色官靴落下,篤篤作響,每一步都帶著山雨欲來的威壓。
李陽、李亦只覺一股森冷的寒氣撲面而來,對面這位“堂哥”,分明是來干架的。
初生牛犢不怕虎,兩人對視一眼,本能地往前一步,擋在金玉貝面前,仰起頭,毫不畏懼地回瞪過去。
“我,只說一遍,立刻,馬上,滾——”
李修謹額角的青筋跳了跳,眼神陰鷙地睨著兩人,尾音拖得極沉,帶著不耐煩和狠厲。
“李陽,李亦,太子殿下也該下課了,帶他們去練練操,多耗些精力,午后才能安安穩穩歇息!”金玉貝的聲音適時響起。
“是!”李陽、李亦應聲,向金玉貝躬身行禮,又不服氣地回瞪了眼面前的堂兄。
李陽甚至還哼了一聲,兩人這才悻悻轉身離去。
少了兩個討嫌的,還剩一個。
李修謹緩緩側身,一步步走向李承業,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李承業,你什么時候來的京師,在此處作甚?!太子殿下召見你了?”
李承業卻像是沒察覺他的怒意,抬手做了個投降的手勢,笑得一臉無辜。
“好好好,我不與李大人爭論,我這人,一向有‘容人’的胸襟,不會讓玉貝為難!我走,不打擾你們敘舊?!?/p>
李承業說完,踱步走到金玉貝桌前,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極低,溫聲細語里滿是關切。
“別太勞累,亦不可貪吃涼食,我過兩日再來陪你?!?/p>
說罷,他狀似無意地掃了眼臉色鐵青的李修謹,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轉身揚長而去,丟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哎,春光明媚,玉德殿就該百花盛放!”
金玉貝看向對面胸口劇烈起伏,脖子上青筋根根迸出的李修謹,啼笑皆非。
李承業這人,可真會挑著話戳人肺管子。
這時,柳葉和柳枝識趣地對視一眼,走到門外,輕手輕腳將雕花木門緩緩合上。
光影隨著門軸轉動微微波動,明明暗暗。
帶起的一縷清風拂過案頭白玉瓶中的荷花,花瓣輕顫,水珠簌簌滾落,洇濕了攤開的宣紙,暈開淺淺的水痕。
李修謹盯著金玉貝,胸腔里的火氣還在突突地往上躥,卻又在觸及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眸時,硬生生憋了回去。
最后只化作一聲極低的冷哼。
金玉貝慢慢站起,走向李修謹。
剛轉出桌子,就見李修謹目光微動,剎那間,身子一輕,被他打橫抱起。
金玉貝在殿內總喜歡趿拉著鞋,“吧嗒”一聲,兩只繡鞋落到地上。
她沒穿襪,纖細的腳踝上掛著翡翠金珠腳鏈,十個腳趾頭粉粉嫩嫩,像鮮潤的果子。
李修謹的喉結上下滑動,卻仍繃著一張臉,故意不看懷中人,輕顫的睫毛好像在說:你快哄我,快哄吶!
“噗嗤”一聲,金玉貝笑出了聲,湊近他耳邊,吐氣如蘭。
“李大人,怎的這般小肚雞腸,和孩子置什么氣?要不要……”
她的指尖撫過李修謹的發鬢,滑到他的下巴處。
“我讓人給你泡一壺涼茶,降降火氣?”
金玉貝的手指根本沒用什么力,輕輕一點,李修謹就轉過了頭,微擰著眉,聲音帶出濃濃醋意。
“少師身邊的人,一個比一個年輕,溫柔體貼,鮮嫩朝氣,我若再遲回幾個月,這玉德殿內,還要再添幾個新人?!”
金玉貝晃了下腳,掰著手指頭,認真想了想。
“嗯,李承業說,二房,三房,四房還想多送幾個少年來為太子效力。
蕭楚風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江南才出溫潤美男子,族中有好幾位少年愿入東宮,魏國公說……”
李修謹越聽臉越黑,咬著下唇,諷笑一聲,抬起長腿。
李誠說得對,果然,心尖上的人就得放到床上,還得趁早!
金玉貝輕呼一聲,人落到了床上,看著李修謹取下官帽,解了腰帶。
他的目光晦暗,雙瞳黑的嚇人。
四個多月,一百多個日日夜夜。
李修謹白日像上了發條一般拼命,一刻不歇。
可一到晚上,他依舊無比煎熬,思念成狂,難以安眠。
總算回了京師,匆匆趕到東宮,就見到李承業那副含情脈脈的樣子。
又見到那兩個“堂弟”,尤其那個與自己有幾分相像的。
李承業安的什么心,或者說,隴西李氏安的什么心?他怎能不明白。
無非是想讓嫡系子弟來分金玉貝的心。
看來,他要盡早自立門戶,讓他們識趣,斷了他們的念想。
李修謹壓了上去,緊緊盯著金玉貝的眼睛,兩人的唇快要貼上。
“少師大人,有我還不夠嗎?大人可真是胸襟開闊,修謹慚愧,不如讓我來領教一番?!?/p>
李修謹的手指慢慢探進身下人的絲質衣襟。
“不不不,不開闊,我心胸狹隘?!?/p>
金玉貝立刻服軟,翻過身,把“重要部位”藏了起來,顧前不顧腚。
李修謹嘴角噙著笑,看著金玉貝在床上匍匐著向前挪,伸手勾住她的腰帶。
“唉——”
金玉貝剛發出一聲嘆息,腳踝就被人握住向后,手指在錦被上無力劃過。
她心中叫苦不迭,輕捶了幾下床。
李大郎秀色可餐,很守男德,的確合她胃口。
可她還沒拿到蘇蘭景配的事后藥,她絕不能冒險,萬一懷上,那幾年的努力,都會功虧一簣。
李修謹將人翻了過來,捏著金玉貝的腰不松手,氣息紊亂,眼睛慢慢下移。
“誰說少師大人心胸狹隘?
修謹看得分明,玉貝的胸襟,明明讓人折服。”
得了,氣氛都到這兒了,得給點大甜頭,才能安撫住李大郎,還是主動點吧。
金玉貝嬌嗔地將手臂掛上了李修謹的脖子上,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先給他蓋個專用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