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長興只好應下,不多時那說書先生就被叫來,開始說那日獵虎的事。
這倒是遂了江塵的意,正好省的交際了。
就坐在一旁喝酒,聽說書先生講那天的經過。
半日的獵虎經過,硬是讓說書先生說的跌宕起伏,連江塵也聽得津津有味。
飲酒的眾人,更是不時喝彩,有人更是擲出賞錢。
周長興也是要臉面的,沒有將經過改動太大,故事中玄額金睛虎還是他打死的。
只是說書先生也知道拿的是誰的錢,自然話里話外都在吹噓周長興、周清霜兄妹。
江塵不以為忤,畢竟……人家給了錢的。
說到一半,江塵的目光不經意掃到角落。
那不知是誰家,只來了個青年赴宴。
一雙眉毛生得又細又長,眉梢與眼角靠得極近,隱隱透出幾分兇戾。
見說書人極力吹捧周家,眼中帶著幾分不屑,獨自喝著悶酒。
江塵心道:這雪蓮鎮照樣是有人不滿周家啊,估計也不是表面看起來這么和諧。
不過,跟他也沒什么關系,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酒席漸漸散去,只有有周行運留下幾個嗜酒之人,繼續在府中飲酒作樂。
周長興看得厭煩,也起身跟上離席的江塵,開口道:“二郎,那玄額金睛虎是你活活打死的,虎皮虎骨我都讓人處理好了,臨走時幫你裝車上。”
“至于那吊睛白額虎,我家就留下了。”
江塵本以為周家要把兩頭虎皮都留下呢,這虎皮、虎骨可值不少錢呢。
不過,周長興這么說了,江塵也就道了聲謝收了。
畢竟,也是他第一次打虎,虎皮不賣也能留作紀念。
虎骨,更是可以熬制虎骨蛇靈湯。
“我爹性子直,二郎你莫要放在心上。”
“現在家中是我主事,有什么事找我就是了。”
………………
三日后,周家的流水席結束。
江塵也帶著眾人啟程返回三山村。
來時只有三十人青壯,走時卻帶著十幾輛驢車,上面滿載著糧食和鹽,浩浩蕩蕩往三山村去。
除此外,隊伍里還多了一個人。
名叫董南煙,一身破爛長衫,頭上用布巾裹著,眉眼間帶著幾分凄苦。
董南煙也是雪蓮鎮人,之前家里還有些田地。
看當今皇帝登基,大力推行科舉。
他就一心想讀書應試、高中功名。
于是賣光了家中田產,換了滿屋子書籍,更是數年如一日苦讀不輟。
可惜……理想和現實差得太遠。
他一個連寒門都算不上的布衣,連踏入考場都得走門路,更別說科舉及第了。
讀書不中,當初拿田產換的書籍、卻換不回田產了。
若不是雪蓮鎮還沒鬧過真正的饑荒,他也早餓死了。
江塵之所以帶上他,也是因為昨天卜了一卦。
其中一個小吉卦簽,就指向此人,解簽為【落魄的讀書人,付出些許報酬,或帶回村中或可教化孩童。】
正好合了他想在村中開辦村學的念頭,于是就讓人找了過來。
重辦私塾的事,江塵之前就跟沈朗提過。
可惜沈朗根本不上心,也沒那個耐心從識文斷字教起。
這董南煙不一定有什么才能,但好歹是讀過書的,讓他教村中孩童識文斷字應該也夠了。
至于報酬,江塵也給了讀書人一些尊重——每月半吊錢。
董南煙在蓮花鎮欠了一屁股債,又不喜歡種地,聽到是去教書,二話不說便跟了上來。
甚至說不給錢也去,包吃包住就行。
一行人眼看即將出鎮,卻有一輛馬車攔在官道前。
江塵立刻勒住胯下的小黃馬,身后的車隊也跟著停了下來。
車隊停下后,馬車上才走下一人。
身著錦袍,見到江塵先拱手行了一禮:“終于是等到江二郎了!我在旁邊小亭中備了薄酒,為二郎送行?”
這人,倒是眼熟。
正是那天席上,對周家有些不滿,坐在一旁喝悶酒的青年。
江塵扭頭望去,道外果然有一座亭臺,里面有幾個仆役守著,桌上還擺著酒菜。
對這人有些印象,但江塵還是做出沒見過的的樣子:“我和兄臺素不相識,可是有事要說?”
那人這才笑著從馬車上走下,笑道:“是我急了,還沒自我介紹。”
“我是雪蓮鎮李家的李池,久聞二郎威名,特來結交,還望賞臉。”
才收了人家的糧食,江塵自然不想和周家的對頭扯上什么關系。
于是他拱手回絕:“多謝盛情,可我拉著這么多糧食,還得趕在天黑前回村,實在不敢在路上多留。”
李池:“不過是幾杯薄酒踐行,耽擱不了多少時間。你帶的這些青壯,也能在旁歇息片刻,并不影響趕路。”
江塵依舊搖頭:“車中所載,是我們村接下來一兩個月的口糧,事關重大,不敢有半分大意。”
李池臉上的笑容微微抽動,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沉聲道:“好,那我擇日再請二郎赴宴。
”說罷,便讓仆役將馬車拉到道旁。
江塵拱了拱手,并未下馬,駕著驍黃馬帶著車隊徑直離去。
李池站在原地,看著江塵的車隊漸漸遠去。
面皮抽動,低聲罵道:“給臉不要臉!一個山野獵戶,真拿自嘲當個人物餓了不成!”
身旁的老仆低聲問道:“公子,那這酒席怎么辦?”
“怎么辦?撤了回家!”李池甩袖怒道。
江塵并未將這小插曲放在心上。
帶著糧車一路行至靠近永年縣城的地方,對丁平幾人說道:“你們帶著糧車回村,路上不論遇到什么事,都不可停留。”
“我要進城一趟,估計今天趕不回去了。”
周長青之前說的那些話,終究讓他心中起了幾分警惕。
正好路過,也該進城一趟看看情況如何了。
至于這些糧食和食鹽,他是怎么也不敢帶進城里去的。
若是被官府起了貪念,隨便尋個理由扣下,他到哪里說理去?
丁平立刻領命,帶著一行人直奔三山村。
江塵則調轉馬頭,直奔縣城中操練鄉勇的地方,想看看江有林顧二河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