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云低沉,壓得整個天地不甚明亮。
花榮射出的三支箭帶著刺眼的亮光,直奔張翼而去。
李忠在城上見了,驚訝道:
“這花榮何時有這等本事?”
身邊的徐寧說道:
“這些人都是跟著洪太尉學了妖法的。”
說話時,那三支箭早到了張翼身后。
張翼慌忙翻身,舉起盾牌遮擋。
連續三聲炸響,那羽箭好似炮彈,威力極大,震得張翼連續后退幾步。
得了這個空隙,完顏阇母慌忙起身,撿起兵器,卻不敢再廝殺,連忙往本陣逃跑。
張翼見了大怒,指著花榮罵道:
“鳥賊,放冷箭偷襲你老爺,是個好漢的,出來與老爺廝殺!”
花榮策馬出來,指著張翼罵道:
“你不過是南蠻之地的一個山賊,也敢在這里耀武揚威?!?/p>
見花榮出來了,歐陽雄在城上暗暗準備。
張翼提著盾牌,哈哈大笑道:
“你不也是梁山泊里的草寇么,老爺我是山賊的頭領?!?/p>
“而你花榮,不過是宋江手下一個嘍啰罷了。”
“老爺我如今做了朝廷的將軍,而你卻做了金人的走狗?!?/p>
“也不想想辱沒了你花家的祖宗墳墓,怎的有臉面在陣前叫喚!”
花榮被張翼這一頓說辭激怒了,罵道:
“你不過是跟隨武松那逆賊的山匪,怎敢罵我!”
說罷,花榮提著銀槍直奔張翼。
完顏阇母跑回陣前,金兵護衛接住,方才轉身看張翼和花榮廝殺。
銀槍刺去,張翼依舊翻身鉆入馬下,鐵盾將馬腿斬斷,花榮在馬背上坐不住,猛地跌落下馬。
但花榮身法輕巧,雖則從馬背跌落,卻不曾摔倒。
手中銀槍在地上支撐之后,身子在空中翻滾,便穩穩落在地上。
張翼提著盾牌殺來時,花榮抖擻了精神,和張翼殺在一起。
花榮此人號稱小李廣,夸贊的是他的箭法精妙。
可他的銀槍也是不弱,和張翼廝殺不落下風,兩人殺得激烈。
魯智深在城上看著,心中好似那貍貓抓撓一般,焦躁道:
“看著張翼兄弟廝殺,灑家如何能忍耐!”
魯智深指著下面的人,罵道:
“你等撮鳥,哪個出來與灑家廝殺?”
美髯公朱仝抬頭望見魯智深,出馬來呵斥道:
“我來與你廝殺!”
魯智深見有人迎戰,忙將手中禪杖丟下,自已則從城頭一躍而下,兩條腿踩在地上,將那積雪炸開一片。
提起地上的禪杖,魯智深急不可耐,指著朱仝罵道:
“兀那便是甚么美髯公朱仝么?”
朱仝策馬出來,提著九龍朝陽刀,指著魯智深啐道:
“老爺我便是!”
“你這鳥廝,臉上不長半根鳥毛,說甚么美髯公?!?/p>
朱仝摸了摸下巴,他如今是陰魂附體,這金人士兵沒有胡須。
朱仝大怒,罵道:
“你這鳥和尚頭頂也是個沒有毛的,怎的說我!”
魯智深大怒,提著禪杖便沖了上去,朱仝策馬奔馳,正面沖殺過來。
大刀禪杖拼了一記,魯智深力大,朱仝得了洪信的妖法,氣力也是不弱。
只聽得一聲悶響,魯智深被震退幾步,朱仝也是被震得落馬,那坐下戰馬經不起這等巨力,當即震斷了馬背,倒在當場。
魯智深旋轉禪杖,狠狠掃向朱仝頭頂,朱仝也不慌忙,提刀架住,抬腳踢向魯智深腹部。
魯智深氣沉丹田,迎著朱仝的腳頂了過去,反把朱仝震退了幾步。
阿骨打看著張翼、魯智深兩人廝殺,心中暗暗焦急:
“國巫,那花榮、朱仝雖則厲害,可這陣勢,未必就能贏了他們?!?/p>
完顏希尹也看得明白,朱仝、花榮的確厲害,可是張翼、魯智深也是猛將,兩邊似乎殺得旗鼓相當。
而且,若說武將的數量,武松那邊更多。
國巫抬頭看了看黑沉的云,說道:
“陛下休要焦急,今日的勝負不在這里?!?/p>
“不在這里?那是在甚么地方?”
“在洪太尉那里?!?/p>
“噫,洪太尉不在這里么?”
國巫搖頭道:
“不在這里,今日只是這些個梁山的戰將在這里?!?/p>
“洪太尉今日對付那張天師,只需敗了張天師,再對付武松,那便易如反掌了?!?/p>
聽了國巫這等說,阿骨打心中才安穩。
完顏宗望問道:
“國巫,洪太尉不在這里,那女仙可在此處?”
國巫看向后面的馬車,說道:
“女仙自然是在的,破城還需要女仙出手?!?/p>
完顏宗望回頭看向馬車,喜道:
“如此說來,我等必勝了?!?/p>
國巫沒有說話,只是看向陣前的廝殺。
張翼、魯智深在陣前廝殺,看得楊志也是心癢難耐。
“二郎,我也下去廝殺?!?/p>
“好,只是你要小心,他們都有妖法?!?/p>
“我曉得?!?/p>
楊志提著刀下了城墻,騎馬到了陣前,指著那幾人罵道:
“我是青面獸楊志,你們哪個來與我廝殺?”
井木犴郝思文見了,策馬出來,罵道:
“我是井木犴郝思文,我來與你廝殺。”
楊志聽了,罵道:
“你便是當初跟隨金人到了京師的那個?好個鳥賊,你跟著金人殺戮大宋百姓,不是個好漢!”
提及往事,郝思文臉上不好看,惱怒道:
“你也是個附逆的鳥賊,看老爺殺了你的鳥頭!”
郝思文提著魔槍殺來,楊志提著家傳寶刀,迎著上去廝殺。
兩邊的戰鼓敲得震天響,兩邊軍師都在吶喊助威。
燕青在城上看得興起,說道:
“主人,我下去廝殺?!?/p>
盧俊義搖頭道:“你擅長近身相撲,用的兵器也是弩機、短刀,這陣前的廝殺,都是長兵器,你去了不好?!?/p>
燕青外號浪子,平日里學的是斗雞走狗、相撲射箭。
這些都是街頭巷尾廝混的技巧,到了陣前大開大合的廝殺,并不適合。
燕青心中想去,盧俊義只是不肯。
扈三娘也看得興起,說道:
“二郎,我下去廝殺?!?/p>
“你去,只是須要小心?!?/p>
“我曉得?!?/p>
扈三娘下了城墻,方金芝見了,趕忙說道:
“我也去?!?/p>
武松卻是一把將她拽住,說道:
“你要指揮弓弩營,不可擅離。”
“她扈三娘也要指揮兵馬,如何她去得,偏我去不得?”
“她的兵馬我可以指揮,你的弓弩營只有你能指揮妥當,你走了,誰來指揮?”
方金芝聽了這話,心中舒坦,笑道:
“那我不去便是?!?/p>
這話自然是哄著方金芝。
除了張翼,城外的廝殺,都是天罡地煞的決斗。
方金芝武藝稀松平常,出去廝殺只怕有危險。
上次突襲金兵營寨,龐萬春陣亡,其他人雖然受了傷,卻都無事。
武松懷疑不在天罡地煞之列的人,容易陣亡。
所以不讓方金芝出去。
扈三娘騎著馬,提著日月雙刀沖出城門。
張翼正在和花榮廝殺,魯智深正在和朱仝鏖戰,楊志則和郝思文酣戰。
六個人捉對廝殺,扈三娘到了陣前,指著剩下三個罵道:
“你們三個,哪個出來與我廝殺?”
神火將魏定國提著一口熟銅刀,策馬沖了出來,叫道:
“你是個婦人,本不想和你廝殺,但你自來送死,那便怨不得我。”
扈三娘見了,冷笑道:
“那便是那個什么神火將么?”
“既然曉得我的名號,怎敢還來陣前送死?”
“你不過個團練,被梁山的草寇擊敗了,便投降了梁山,如今又跟著金人,算個甚么好漢?!?/p>
這些是魏定國的丑事,被扈三娘當眾說出,惱得魏定國大叫道:
“你這鳥女子,好生無禮!”
提著熟銅刀,魏定國捉住扈三娘廝殺。
陣前六個大將,已經有四個在廝殺,只剩下解珍解寶兩兄弟。
眼看著陣前殺得熱鬧,解珍說道:
“他們都在廝殺,你我兄弟此時不建立功勞,恐怕洪太尉那里不好看?!?/p>
洪信不是個好說話的,如果其他人建功了,而他們兄弟不曾立功,回去之后,只怕要被責罰。
洪太尉折磨的手段厲害,他們兄弟兩個畏懼。
“兄弟說的是,我去叫陣?!?/p>
解寶騎馬到了城下,指著城上的人罵道:
“你們哪個下來與我們兄弟廝殺?”
“若是個好漢的,出來廝殺!”
解珍騎馬過來,指著城上一起罵道。
燕青見了,說道:
“主人,這兩個鳥廝們叫陣,我和二寶下去廝殺。”
燕青和李二寶年紀差得不多,平日里相熟。
遇到解珍解寶這樣的兄弟,正好他們去廝殺。
李二寶聽了,連忙對武松說道:
“主人,我和小乙下去廝殺?!?/p>
武松看著解珍解寶,又回頭看向歐陽雄,說道:
“你們且在城上等著,這兩人還請盧師兄、林師兄下去?!?/p>
燕青聽了,驚奇道:
“殺雞焉用牛刀,主人和林師叔對付他們兩個賊廝,著實高看了。”
盧俊義、林沖都是聰慧的人,猜到了武松的想法。
林沖說道:
“二郎說的是,如今他們廝殺不分上下,不是個辦法。”
“我與盧師兄下去,先斬了解珍解寶,也好壯我聲威?!?/p>
盧俊義也猜到了武松的想法,點頭道:
“我便下去。”
武松點頭,歐陽雄也點頭,往前站在城墻上,做好了準備。
盧俊義、林沖兩人下了城墻,騎馬出了外面,正對著解珍解寶兩個:
“你們兩個是兄弟,我與林沖也是兄弟,正好廝殺。”
盧俊義、林沖各自提著鐵槍,對面解珍用的是鋼叉,解寶用的是鐵鏜,都是長兵器。
兩邊都是長兵器,正好對陣。
解珍解寶不知道盧俊義的厲害,只聽說河北玉麒麟的名號。
至于林沖,他們是曉得厲害的。
解珍解寶心中暗暗叫苦:
本想找個人廝殺,好給洪太尉回話。
不曾想遇到林教頭,他的槍法了得,我們兄弟兩個怎的是敵手?
后面觀戰的阿骨打也是吃了一驚,對國巫說道:
“那盧俊義、林沖兩個下來了,解珍解寶哪里是對手?”
國巫也聽說過盧俊義、林沖的厲害,不過,解珍解寶畢竟是洪太尉的人,想來必定有手段。
“陛下寬心,這兩兄弟必定不弱?!?/p>
正說著,盧俊義、林沖已經動手了。
只見盧俊義先取解珍,手里的長槍舞動,帶著風聲,好似蛟龍出海,解珍見了,慌忙揮舞鋼叉抵擋。
盧俊義出手時,林沖也已經策馬往前,解寶連忙用鐵鏜遮擋。
盧俊義抖擻精神,想要先立功,手中鐵槍蕩開鋼叉,狠狠一槍戳在戰馬上。
那戰馬被戳了一槍,疼得揚起馬蹄,將解珍掀翻在地,盧俊義趕上,鐵槍直挺挺戳向解珍的心窩。
解珍見了,大叫一聲,嘴里吐出一條兩頭蛇,纏住了盧俊義的鐵槍。
盧俊義吃了一驚,只見那兩頭蛇順著鐵槍直直竄過來,盧俊義慌忙丟了鐵槍。
解珍見了,挺著鋼叉戳向盧俊義,盧俊義慌忙側身,兩只手捉住鋼叉,也用出了修行的道法,口中迸射出一道白光,直沖解珍面門。
白光撞在解珍面門上,解珍往后便倒,盧俊義趁機奪了鋼叉,反手狠狠戳進解珍的心窩。
身體被戳穿,解珍的陰魂從身體飛出,往南邊射去,想要脫離戰場。
城墻上,歐陽雄見了,連忙抽出一道符箓,大叫道:
“天暴星還不歸位,更待何時!”
只這一聲喊,那欲要飛向南邊的解珍陰魂便轉了方向,往歐陽雄飛過來。
歐陽雄掏出一個葫蘆,打開蓋子,將解珍的陰魂收入。
盧俊義殺了解珍,那解寶吃了一驚,手中鐵鏜慢了三分,被林沖捉住空隙,一槍刺穿咽喉。
那解寶的陰魂也當即離了身體,往南邊飛去。
歐陽雄還是大叫一聲:
“天哭星速速歸位!”
那解寶的陰魂也是鉆入葫蘆中。
歐陽雄將蓋子封好,喜道:
“今日又收了兩個天罡星。”
盧俊義、林沖殺了解珍、解寶兄弟,城上人見了,都是歡喜。
燕青恍然道:
“師叔讓主人下去廝殺,是為了收那天罡星的陰魂,卻是我糊涂了?!?/p>
武松點頭道:“要破洪信的妖法,必須收了天罡地煞,讓他沒有棋子。”
不管洪信有甚么陰謀詭計,都需依靠天罡地煞。
只要把天罡地煞都收了,洪信就沒有了手段。
阿骨打見解珍解寶死了,連同陰魂也被收了,焦急說道:
“國巫,你看那解珍解寶陰魂被收了,前陣子那李逵也是這般?!?/p>
“如此下去,誰去陣前廝殺?”
這些梁山的人武藝更好,死了也不心疼。
如果這些人沒有了,那便要他們金人的將領去廝殺。
阿骨打手下的大將不多了,再去廝殺,只怕都要戰死。
國巫也急了,沒想到解珍解寶兄弟居然被收了陰魂。
“張天師不在城內,卻讓他的弟子在這里守著...”
國巫知道歐陽雄是張天師的弟子,只是沒想到歐陽雄能收走梁山好漢的陰魂。
“國巫,我等如何是好?”
完顏宗弼也好著急,國巫看向馬車,說道:
“莫慌,女仙在此處,今日必定破城的。”
陣前。
解珍、解寶被收了陰魂,正在斗將的四人吃了一驚。
花榮虛晃一槍,慌忙后撤。
朱仝見了,慌忙收了大刀,轉身避開,魯智深不肯,提著禪杖追上繼續廝殺。
郝思文舞動手中魔槍后退,楊志提著刀追殺。
那魏定國也是吃了一驚,手中熟銅刀慢了幾分,扈三娘追著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