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植厚覺得好莫名其妙。
這條消息沒有被折疊進氣泡里,又恰好排在氣泡的最上面,被他一眼看到了。
身為藝人,他早就習慣了各種騷擾。
以前半夜直播的時候,經常會有人惡作劇,在彈幕里說一些“你房間里怎么還有其他人”“你身后有個沒有臉的長發女人”之類的話。
他和家人都是虔誠的基督徒,不相信人死后會變成鬼,不會被這種話給嚇到。
但這種付費軟件,基本都是粉絲才舍得花錢關注,沒必要專門訂閱來整蠱他。
正疑惑著,第二條消息接踵而至。
【我知道你的手機要關機了,回到你剛才經過的黑車旁,那里有個充電寶救急?!?/p>
同樣急切的口吻。
這么一說,尹植厚想起剛才瞥見的那輛車。
那種車型他不陌生,業內很多公司都用來當藝人的保姆車。他當時還在想是哪位藝人被邀請來參加慶典,沒多想就走了。
為什么對方連他手機快沒電了都知道?
他沒在泡泡里提過這件事。
【再往前走,你會死!??!】
第三條消息,幾個字攫住了他的眼球。
毛孔過電般炸開的同時,冷汗瞬間布滿全身。
他下意識點進氣泡,想看看發信人是誰。
完全忘記了賬號完全匿名,只能看到文字。
他很想問對方到底是誰。
轉念想到粉絲發的消息,只有他能看到。
但他發出的內容,所有訂閱的粉絲都看得見。
如果只是惡作劇,反而會讓其他粉絲擔心。
猶豫片刻,他決定返回去驗證這句話。
他回到了那輛車附近。
剛才沒注意,這輛車簡直臟得離譜。
車身上沾著一塊塊黃綠發灰的污漬,像是竄稀了的鳥屎,散發出難以形容的異味。
這太反常了。
保姆車代表著藝人和公司的門面形象,不說嶄新如初,也絕不會放任邋遢成這樣。
車身上飽經風霜的痕跡,更像是被人遺忘在這里停放了很久。
他每天都會經過這條巷子,確定自已以前從來沒見過這輛車。
尹植厚皺著眉頭走了過去。
一眼就看到了車頂上放置的那只充電寶。
剛才經過的時候就有嗎?
手機彈出即將關機的提醒,尹植厚伸手拿起充電寶,順便往車里瞅了好幾眼。
車窗緊閉,天窗也關得嚴嚴實實,里面一片漆黑,看不出有人的樣子。
充電線接口有點緊,他試了幾次都沒插好,好不容易在關機前一秒充上電。
他自嘲自已的心態太容易被影響。
甚至懷疑這是什么整蠱綜藝。
可很快,他意識到了一個更詭異的細節。
自從收到這條消息后,其他泡泡就消失了。
剛才發完消息,他還看到粉絲吐槽。
說本來約好一起去慶典的朋友,被家長勒緊叫回了家,好好的節日氣息全毀了。
尹植厚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還沒和粉絲說再見,怎么可能都走光了?
就算是整蠱節目,總不能操控泡泡上的粉絲。
也不是信號的問題。
因為那個恐怖的消息還在不斷彈出來——
【再往前走,你會死?!?/p>
【再往前走,你會死?!?/p>
【再往前走,你會死?!?/p>
……
一模一樣的內容爬滿了屏幕。
他像被無數氣泡砸中,整個人有些站不穩。
刺骨的寒意從腳底蔓延全身,尹植厚忍不住懷疑這是某些掌控欲很強的極端私生飯。
他忍無可忍,確認電量到5%,足夠堅持自已到家,立刻拔掉了充電寶放回原處。
他不敢帶走,怕里面被人安裝了什么監控定位的插件,被人找到他家里去。
他繃緊了一根弦,緊抿著唇快步往前走。
走出一段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身后一片陰森死寂,那輛車安靜得詭異,仿佛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幽靈車。
車窗上那一個個泛白的壞點,幽暗中恍若一只只眼睛,靜靜地凝視著他。
密密麻麻的恐懼攥緊了他的心臟。
明明在同一條街上,卻感覺不在同一個圖層。
下一秒——
仿佛突然合并了圖層。
他的周圍憑空多出了許多人。
擠。
太擠了……
他被投擲進洶涌的人群中,腳步重得無法挪動,卻還有不知情的人不斷涌進巷子。
所有人都還沒意識到危險,仍笑著、鬧著,跟著酒吧里飄出來的音樂搖頭晃腦。
不安感越來越強烈,尹植厚又想起那條消息。
【再往前走,你會死?!?/p>
再不跑,就真的、來不及了……
瀕死爆發出的求生欲,讓他用盡全力往外撲騰,但周遭還在不斷往里疊加新的圖層。
人上疊人,越來越擠,越來越悶……
狹小的巷子被堵得水泄不通。有人察覺到不對,臉色慘白,也開始拼命往外擠。
有人沖向樓梯和臺階,有人往商鋪外墻面上爬,那些地方轉眼也站滿了逃生者。
尹植厚好不容易從人群里拔了出來。
他劫后余生地彎下腰,雙手扶著膝蓋大口喘著氣,忽然聽到了一絲微弱的哭腔。
一抹鮮艷的紅色闖入視線。
他看到了一個紅羽絨服的小女孩,在人潮里被拉扯推搡,頭上的南瓜發箍被擠掉了。
她的眼淚哭干了,伸著手想要離開,卻又像遭遇離岸流般,被一點點往擠壓層里推。
尹植厚下意識想過去,可那句警告猶在耳邊。
【別過去!】
【再往前走,你會死?!?/p>
他…會死的。
電光石火間,尹植厚想到了報警。
他哆嗦著手摸出手機,還好,還有電量!
他瘋狂地撥打112。
一遍。
兩遍。
三遍。
全都占線!!!
哭聲快被洶涌的人潮淹沒。小女孩的臉龐憋得青紫,小小的身體在恐怖的巨浪中,根本沒有呼吸的空間,只要幾分鐘就會窒息!
再拖一會兒,她必死無疑。
尹植厚沖了上去,逆著人流伸出手去拽她,用自已的身體護住她后往外帶。
沒等他把小女孩帶出去,上坡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人群如多米諾骨牌般坍塌而下。
他用力將小女孩往外推,那道小小的身影瞬間被后面的人潮蓋過,人群如同海嘯巨浪般一層層壓上來,他被卡死在人群中央。
局面徹底失控了。
他自身難保,被前后左右的力量推擠,肉體和靈魂像被丟進了絞肉機里,一寸寸打碎。
尹植厚的雙眼漸漸失去神采。
他的意識慢慢地升空,輕飄飄地俯瞰著整條巷子,哭喊聲和隔著一條街的狂歡割裂。
掙扎的人群,如同被卷進海底亂流的魚。
看不見光,只能憑借著本能掙扎,拼命往能找到的所有巖石藻類的縫隙里鉆。
想發出的消息、呼喊和求救,都變成了無聲的泡泡,飄到巷子的上空碎掉。
魚拼命想活。
可這片海,根本不打算放過誰。
“砰、啪?!?/p>
在意識破裂之前,他看見了一條好不容易掙脫出去的魚,又返身游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