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方安買完房子。
抱著黑玉趕在一點之前來到客運站。
這會兒。
客運站已經(jīng)開始檢票。
兩點要開往松江的大客兒。
已經(jīng)在院里停好了。
檢完票就能上車。
“小伙子，你抱著干啥挺沉的？放后備箱。”
方安檢完票上車。
隨車的售票員裹著頭巾滿臉褶皺。
看方安抱著東西，笑呵呵地提醒。
“不用，不咋沉。”
方安沒干。
上車后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看著窗外陸陸續(xù)續(xù)跑來的人。
突然愣起了神。
前世八年后。
1988年。
方安打頭黑瞎子來縣里賣皮子。
當(dāng)時林縣的收購站早已倒閉。
只有個人開的收購點。
壓根給不上價。
一百的皮子能給六十，那都算是有良心的。
好在方安是常客，價格門清兒。
平常的皮子不敢壓太狠，也沒少賣多少錢。
但這黑瞎子皮比較稀有。
收購點想多賺點錢。
看方安以前沒賣過就拼命壓價。
方安看價格低不想賣，轉(zhuǎn)頭就回了馬鞍山。
但回程路過永樂時碰到那邊的獵戶。
聽獵戶說他們都去松江那邊賣皮子。
說松江那邊不壓價。
方安便來到客運站買了張票去了松江市。
而那一年。
也是方安頭回去市里。
看什么都覺得新鮮。
高樓大廈，車水馬龍。
好不熱鬧。
方安按照獵戶說的地址找到收購點。
收購點看皮子質(zhì)量好。
直接給了市場的最高價。
自那之后。
方安也跟那些獵戶一樣。
攢些皮子就坐著大客兒去市里賣。
這一賣就賣了十多年。
直到千禧年，2000年。
方安在松江市創(chuàng)辦公司。
辭去林業(yè)局的工作搬到松江定居。
這不在兩地奔波，也就沒坐過這種大客兒。
時至今日。
已經(jīng)過去將近三十年了。
而這些往返于林縣和松江市的大客兒。
也見證了方安從一無所有，到草創(chuàng)未就的所有辛酸。
“哇……”
方安正回憶著往事。
不知道什么時候。
旁邊坐下一位抱著孩子的婦人。
那小孩被擠了下哭出聲。
這才打斷了方安的思緒。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沒事。”
方安擺了擺手。
前座的老婆婆聽到動靜也回過頭。
“呀，這孩子長得真招人稀罕兒，長那么好看呢？”
老婆婆摸著孩子肉嘟嘟的小臉。
那孩子一聽突然不哭了。
瞪著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老婆婆。
“幾個月了？”
“才九個月。”
“那這孩子長挺快啊，這么胖乎，是小姑娘吧？”
“嗯。”
“姑娘好，長大了知道疼人兒。等長大了就變成你娘的小棉襖了。”
老婆婆說完又戳了戳孩子的小手。
“呀……”
孩子不會說話。
卻咧著嘴笑了起來。
似是聽懂了應(yīng)了下來。
周圍人見狀也紛紛湊過來逗著小孩子。
眨眼間，下午兩點。
車子啟動。
孩子似是被汽車的震動吵到。
眼睛一閉就要哭。
“嘿……，看這是啥？”
老婆婆突然高聲嚇孩子一跳。
拿出手絹指著上面的繡花讓孩子看。
那孩子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花上。
似是忘記了要哭的事兒。
抓著手絹就玩兒了起來。
“大娘，謝謝你。”
婦人誠摯地道謝。
剛才孩子要哭把她給嚇一跳。
生怕吵到別人再被趕下去。
“謝啥？一人帶孩子也不容易，大娘是過來人知道咋哄。這小孩兒你就得陪她玩兒，等玩累了睡著了就消停了，那一睡睡好幾個點兒，那么哄才輕巧。”
老婆婆耐心講解。
說完又繼續(xù)逗孩子。
婦人牢記在心，也跟著逗了起來。
然而。
兩人這邊剛說完。
方安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似是也把這句話記了下來。
但轉(zhuǎn)念一想。
他記這個好像也沒啥用。
都七老八十了還能有孩子咋滴？
等等！
方安嘀咕著看了眼身上的衣服。
又抬手摸了摸胳膊上的肌肉。
你別說。
這東西沒準(zhǔn)還真能用得上。
吱呀。
就在此時。
客車突然停下。
前門打開。
上來兩三個人。
“都往后串串，上不來人了。”
售票員收完錢沖后面喊了一嗓子。
方安頓時干一愣。
你以為公交呢還往里躥？
這都按座分的，還能一人坐倆座？
然而方安嘀咕完抬起頭。
突然發(fā)現(xiàn)客車的過道上站滿了人。
剛才他除了盯窗外就是盯孩子。
壓根沒注意到這幫人。
這都超載了吧？
吱呀。
就這會兒。
客車再度停下。
這次一下上來十多個人。
跟在最后的兩位婦人上了車。
看車上沒座瞅準(zhǔn)前排的兩個大老爺們。
一屁股就坐在了倆人的大腿上。
兩個大老爺們嚇得連忙起身。
把位置讓了出來。
那婦人也順勢坐了下來。
方安看到這一幕才猛然驚醒。
差點忘了這個年代的安全意識沒那么強。
客車超載是常態(tài)。
也沒啥人系安全帶。
這客運站為了多賺點錢，能多裝就多裝。
恨不得把后備箱都給塞滿嘍。
哪像后世有多少座裝多少人。
走前兒還得檢查乘客的安全帶？
然而在這裝的人多。
搶座的自然就多了。
好在方安坐在里面沒給別人機會。
但方安為了避免坐票變站票。
檢查下上衣內(nèi)側(cè)口袋里的現(xiàn)金。
抱緊黑玉就靠在座位上閉目養(yǎng)神。
轉(zhuǎn)眼。
下午四點半。
客車走走停停走了兩個半點。
這才趕到松江市東城區(qū)的客運站。
方安坐起來伸下懶腰。
重新檢查下黑玉和現(xiàn)金確定沒丟。
這才慢吞吞地下車簡單活動下。
“娘，那房子好高。”
“那是樓。”
“樓？”
跟著方安一同下車的小姑娘指著遠(yuǎn)處喊道。
眼神里滿是好奇。
看樣子是頭一次來市里。
隨行下來的不少人也好奇地四下打量。
方安看著那些人不禁想起了當(dāng)年的自己。
這個年代。
東北的發(fā)展毫不遜色于沿海地區(qū)。
尤其是松江市。
松江市是江城的省會。
也是東北發(fā)展最好的幾座城市之一。
雖說這東城區(qū)屬于松江市的邊緣。
并不是市中心。
但放眼望去。
全都是高樓大廈。
比林縣縣中心的街道還要繁華。
當(dāng)年方安剛來的時候，也跟這幫人差不多。
剛下車就站在車邊看了許久。
震驚得說不出話。
“這松江啥前兒建這樣了，變化這么大？”
“都多少年了。”
“哪有啊，上回來前兒小童剛上學(xué)——”
“那不也十多年了嘛！”
旁邊的兩位大哥抽著煙閑聊。
“那到也是。這松江真是一年一個樣，等過兩年兒再來不得走丟嘍？說不定又變啥樣了。”
“瞅著吧，慢慢這樓啥的越蓋越高，房子也越來越多。到時候房子便宜了，咱也能搬市里住了——”
兩人盯著遠(yuǎn)處的高樓幻想。
但身為重生者的方安卻暗自苦笑。
這大哥說得沒錯。
過幾年市里的房子確實越來越多。
但房價非但沒有便宜，還越來越貴了。
而且房子多指的是市中心。
跟東城區(qū)沒半毛錢關(guān)系。
這東城區(qū)后來只重建過客運站和地鐵站。
靠近市區(qū)的房子也重建了一次。
但客運站往東的房子一點沒變。
直到方安臨終前也是一樣。
而東城區(qū)的發(fā)展。
從此按下了暫停鍵。
后續(xù)松江的主要發(fā)展。
全都放在了西城區(qū)和南城區(qū)。
對于住在東城區(qū)的居民來說。
這個年代，是東城區(qū)最輝煌的年代。
同時。
也是整個東北最后的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