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組長。”
老大爺打個招呼,好奇地看向方安。
方安回過頭有些意外。
這不是早上買大鯉子的那個人嗎?
當時他看到程柏樹里面穿著藏藍色工裝,就猜到這人是某個單位的職工,還有點印象。
但他沒想到這人是供銷社的。
而且聽老大爺的稱呼,這人還是個領導,那這人干嘛親自去黑市買魚?
“叫我?”
方安心里嘀咕,面無表情地問道。
“對,就你!你是不在市場賣魚的?”
程柏樹跑了幾步有點喘。
“嗯。”方安沒有否認。
這事兒沒啥好隱瞞的。
只要聯防的人沒抓到現行,就不能把他關起來。
“還真是你,正好我找你買魚,換個地方說。”
程柏樹嘶嘶哈哈地搓著手看向四周。
“今個賣沒了,想買得過兩天。”
方安指向那兩個空竹筐。
“不是現在買,我要買五百斤。”程柏樹刻意壓低聲音。
方安頓時干一愣。
五百斤!?
這顯然不是個人買,而是供銷社要買。
這么說,這人是采購組的?
“去那說。”
程柏樹讓方安把爬犁放到院里,帶著方安鉆進了門衛呆得小房子。
“還是你這兒暖和,比辦公室都熱。”
程柏樹跟門衛老大爺打個招呼。
“自個燒爐子不多填點。你們聊。”大爺挪蹭到旁邊看起了報紙。
“坐,烤烤火。小伙子貴姓?”程柏樹招呼道。
“方安。”
“我是供銷社采購組的,姓程。”
“程組長。”
方安心道,‘果然是采購組!’
“你那魚都在哪兒撈的?”
“家門口的大河。”
“啊!瞅著還挺好的。是這樣,我們供銷社年底得發肉,想在你那兒買五百斤魚,后面可能還要,但必須保證是鮮魚。”
程柏樹也不廢話,直接了當地說道。
旁邊的大爺聽到這話也不看報紙了,坐直身子直勾勾地盯著兩人。
方安這次沒多意外。
既然是采購組,那要這么多也就正常了。
這一下賣出五百斤,確實能賺不少錢,但他此刻卻沒急著答應。
“程組長。這五百斤湊能湊,但我不能一次性送過來。”
程柏樹疑惑地看向方安。
“我一天撈不了那么多,現撈現賣,要放家里一晚上就得凍。要是每天送點,那沒問題。”
方安淡然笑道,說得也是實話。
東大河的魚很多,五百斤不成問題,但要保證都是鮮魚,他可做不到。
雖說魚撈出來放水里能活兩三天,但那說得是夏天,冬天一晚上就全都得凍上。
更何況,家里也沒地方放!
程柏樹愣了下,他倒是沒想到這些。
“那這樣,明天我們不上班。后天,從周一開始,你撈多少就送多少,當天給你結賬。三天能送完嗎?”
“能!”方安爽快地應下。
今天他撈了一百斤,單網沒昨天撈的多,但大不了多下幾個網,三天咋也能湊齊。
“價格的話,你往出賣一塊錢一斤,我們也按這價收,只要能準時送到就行。來前兒直接找他。”
程柏樹指向旁邊的老頭。
“行!”
方安自然沒什么意見,要的數量大,還不壓價,上哪找這好事兒去?
兩人確定好送的位置。
方安出門又跑到門店,花六塊錢買了兩張四指寬的漁網,這才拉著爬犁回家。
“小程,咱年底要發魚?不發豬肉了?”
門衛的小房子,老大爺見方安走后才問道。
“改天我給你買。前兩天開會都說想要魚,附近這幾個縣都沒魚,凍魚都干到一塊二了。”
程柏樹忙外也沒走,靠在墻上悠哉地烤著火。
“那這小子賣得挺便宜啊!我說你咋不壓價,放平時給九毛九都不帶給一塊的。”老大爺幽幽吐槽。
“三舅,你……老揭我老底兒!主任親自定的價,不著急嘛!你自擱呆著吧。”
程柏樹裹緊大棉襖,出門后小跑著去了辦公樓。
與此同時。
方安此刻才離開供銷社,正沿著主干道往西走,路上還在嘀咕著剛剛到手的這筆大生意。
供銷社發肉突然找他買魚,應該是看中了他手中的是鮮魚。
而程組長沒有砍價,應該是覺得他賣的便宜,就算給一塊也是賺的。
畢竟這兩次來黑市,他也聽說過國營飯店沒魚,黑市的凍魚都已經賣到一塊二了,而他的鮮魚才賣一塊,可謂是占盡優勢。
但方安并沒有多想這件事,而是在想這件事背后隱藏的商機。
供銷社買魚的目的,是為了年底給員工發魚。
那其他單位呢?
林縣是個大縣,該有的單位都有,還有兩個小工廠,一個是酒廠,另一個是服裝廠。
眼下距離年關還有段時間,這兩個廠子應該還沒開始發肉。
這縣里的供銷社一百多人,就買了五百斤。而兩個小廠子加起來有三四百人,那數量不就更多了?
況且,除了林縣的廠子,東邊林安還有小的食品廠,西邊的林西鎮還有兩個小廠子。
要是能拿下這些生意,年前別說自行車,讓家里通上電買個大彩電都不在話下。
當然,在這之前最重要的,是大哥的病!
前些天家里糧食不夠吃,他給大哥打針都差點沒打成。
要是他多賺點錢,大哥看家里條件變好了,不往那方面想,能安心治病,那大哥豈不是能早點好起來?
方安越想越興奮,不自覺地加快了步子。
但眼下,他也沒急著去西邊的服裝廠。
貪多嚼不爛!
還是先把供銷社的五百斤魚送完,免得兩邊都急著要再拿不出來,等送完供銷社的魚再去也不遲!
眨眼間,已經十點多了。
雙馬嶺的東大道上又站滿了人。
早上白淑珍見方安不在家,問張秀紅得知方安沒借馬車,就猜到方安又去買魚了。
再加上昨天周大強等人看到方安一家去打魚,這消息就自然而然地傳開了。
“這小子這前兒沒回來,肯定被抓了!”
常玉成坐在十字路口旁的石頭上看著大北邊。
“抓個屁,沒準都沒賣。上次回來前兒裝一大筐東西,那魚說不定都擱下面呢!”
陳大發站在常玉成身邊冷笑。
“也不是沒這可能!”
“那小子就在那裝,先前賣狼肉七毛一斤,咱鄉里鄉親的沒人說啥,去外面這么賣,誰買他那破玩意!”王百香撇著嘴說道。
“縣里豬肉七毛,跟人學的唄。那魚肉八毛一斤,他要賣八毛,誰不去國營飯店買。”
“我聽說國營飯店都沒魚了。”
“扯淡,那地方能斷貨?就算沒有,黑市那老些賣魚的,他能賣得出去?”
眾人聽得紛紛點頭。
然而,東大道西邊的小院兒內,楊萌萌聽到這話卻皺起了眉頭。
“萌萌!”沈蓉小聲提醒道。
“媽,方安不會被抓吧?”楊萌萌擔憂地問道。
“你那一天,聽風就是雨。”
沈蓉板著臉訓斥。
這丫頭還沒過門就擔心上人家方安了。
但她只是心里嘀咕,沒當著女兒面說。
楊萌萌沒敢多說,站在院內往北面瞅,即等著方安,也在想如何讓方安帶她賺錢。
上次她去找方安,可方安卻沒答應,這次必須想辦法讓方安幫忙,她是一點都不想學醫了!
只是她現在都沒看到方安,等得也越發心急。
沈蓉看到姑娘這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
就是不知道燕芳跟小安說了沒有,這兩天也沒跟她說小安是啥心思,這孩子這么有本事,可別讓別人給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