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青山也有些怔愣,一時間竟是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他其實,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曲令頤了。
上次結婚時,他們相處的其實并不是很愉快。
他不知道該怎樣和曲令頤相處,而曲令頤似乎不太習慣他的冷硬和寡言,沒過幾天就出了國。
他垂下眼,盯著那精巧的工具,有些出神。
曲令頤之前會這個嗎?
曲令頤根本沒管這些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垂下眼,戴著羊皮手套的手依次檢查每一個構件。
構件老化得厲害,看得出來,這輛車應該是超負荷運轉,而且缺乏保養。
剛剛車輛運行的時候,他能聽到有發動機的異響,這說明發動機內的零部件有著相互摩擦……
曲令頤有了點猜測,她抬起頭問王師傅:
“這輛車的油耗是不是比較大?”
王師傅原本還在擔心曲令頤冒冒失失的動作,很有可能會損壞發動機,聽到這句話他驚訝地“啊”了一聲,手中的煙再次掉在了地上。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最近一個月,這輛車的油耗高出了不少,我還以為是沒有檢修導致的……”
他驚訝地看著曲令頤,一雙老眼都泛出了精光:
“不是?你懂車?”
王師傅轉過臉來,問嚴青山:“我上次說油耗高的事情,你告訴你媳婦了?”
嚴青山搖頭。
安興和蘇建軍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不是?
團長媳婦這么嬌滴滴的姑娘,怎么一看就說出來這車之前還有別的問題啊?
難道……她懂這個?
不可能吧!!
誰家懂車的不是老師傅、老工人,這么嬌滴滴的大小姐,怎么可能會懂車啊?!
曲令頤摘下自己的小羊皮手套,伸手摸向遍布灰塵和泥污的發動機上。
瞧見這個,嚴青山瞳孔一縮,當即要出言阻止。
下一刻,曲令頤卻捏了捏一個零件,回頭對他們笑道:
“沒事,水泵出了點問題。”
瞧著他們一臉迷茫的模樣,曲令頤補了一句:
“小問題,我處理一下就好。”
然后,她全然不顧自己那如同削蔥根的纖細手指上沾上的泥灰和臟污,就這么隨意地拍了拍,將那些臟污抖落,再重新戴上手套。
貂皮大衣有點礙事了。
這東西要是沾上機油,有點不好洗。
主要,這是嚴青山的心意……
曲令頤一咬牙,索性直接將貂皮大衣脫了,丟給嚴青山拿著,然后也不管自己里頭的布拉吉長裙是否會沾上灰土和臟污,竟是直接拿著工具,開始拆卸了起來。
嚴青山傻了,他抱著曲令頤的衣服,瞧著她單薄的外套,反應了一秒之后,就手忙腳亂地把自己的軍大衣扒了,罩在她的身上。
“你別顧惜衣服!小心你自己凍到!!”
而一旁的王師傅三個人,連同不遠處的胡桂蘭,只是瞠目結舌地看著曲令頤那熟練的拆卸動作。
幾乎不過十秒,那個小小的零件就已經被她拆了下來,拿在手上端詳。
她、她好像還真的懂車?!
王師傅這下可顧不上什么團長媳婦不媳婦的了,眼下沒什么比他的車更重要。
“這,這個零件能修嗎?”
曲令頤大概檢查了一下。
“問題不大,你這個主要是拖出來的——這邊冬天太冷,防凍液加的不及時,以及超負荷用車,都會導致你的這個水泵出問題、轉動阻力變大,從而會影響你的發動機汽油燃燒效率。這就是油耗高的原因,當然,這也會導致熄火和無法發動。”
她瞧著王師傅求知若渴的眼神,大概解釋了一下。
“現在換零件肯定是來不及的,但是這個泵的葉輪松了,我可以先用細鐵絲臨時固定一下。”
曲令頤嘴上說著,手上沒停。
鐵絲在她的手上就跟被玩出花了一樣,迅速在泵的葉輪之間翻動。
王師傅肉眼瞧著都能感覺,剛才轉起來歪歪扭扭的零件,現在好像正常了許多。
他瞧著團長媳婦那瓷白的小臉,再看看手里拿著零件迅速操作的動作,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乖乖,這么俊的姑娘,竟然能搞明白這么大的鐵疙瘩?!
安興和蘇建軍兩個人已經魂飛天外,就連不遠處的胡桂蘭都傻了。
這什么情況?
她怎么……還懂這個東西啊?
胡桂蘭瞧著曲令頤輕松地將那個鐵疙瘩安了回去,然后拍了拍手,收回了工具箱。
“上車吧,應該是好了。”
這就……好了?
這么輕松?
這怎么可能呢?
胡桂蘭心里又是詫異,又是有些泛酸,忍不住出言道:
“這就修好了?你真的懂修車嗎?該不會是胡亂修一通吧!這個車是集體財產,你要是出頭給弄壞了,只怕是要賠的。”
嚴青山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幾分。
這時候,他將捂得暖暖和和的貂皮大衣重新換給了曲令頤,扭過臉來對王師傅道:“打火。”
竟是直接將胡桂蘭無視了個徹底。
胡桂蘭有些不死心,她其實只是想挫一下曲令頤的風頭而已,怎么得罪了嚴青山呢……
她著急地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好心,擔心她賠錢而已……”
這會兒,沒人搭理她。
王師傅跳上車,一頓操作,卡車當即發出了轟鳴聲。
這車,竟然啟動成功了?!
“修好了!!這就修好了!”
他全然不顧胡桂蘭鐵青的臉色,從窗口探出頭來:
“團長媳婦,你可真神了,要不是你,今天我們幾個都得在這路上挨凍了。”
安興和蘇建軍兩個人臉上都是歡喜的笑容。
“嫂子!!你可太厲害了!這讀過書的可真不一樣!”
“哎喲,嫂子你快上車去,這會兒下雪了,你別凍著!”
這會兒,嚴青山才淡淡地看了胡桂蘭一眼:
“記得道歉,不然就自己走回去。”
胡桂蘭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她又羞又氣,眼淚在眼眶里頭打轉,只能委委屈屈地嘟囔了一句:
“我真的是好心……對、對不起。”
曲令頤沒多和她說話,這會兒,她已經換上了靴子,相當輕盈地上了車。
瞧著嚴青山這個架勢,她悄悄地想。
這個男人,有點記仇啊。
不過,記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