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團長這個脾氣。
看來胡桂蘭這次真的要鎩羽而歸了。
安心和蘇建軍頗有些幸災樂禍。
說實話,他們對于女同志一般來說還是很客氣的。
盡管胡桂蘭之前做的稍稍有些過分——比如就像今天跟他們一起到奉天、非要去看團長媳婦,但是這對于他們來說還是可以忍受的。
畢竟,這姑娘也不容易。
聽說家里是個重男輕女的,想早點把她嫁出去。
所以這才聽了她姐姐的話,巴巴的趕過來。
人家姑娘來都來了,結果團長不離婚了,她一時間心里不好受也正常。
但是,
他們明確感受到了胡桂蘭對于團長媳婦的敵意。
這種敵意已經演變得有些是非不分了。
這就是不能忍受的了。
團長媳婦明明好心幫忙,她卻開始在旁邊說風涼話。
也該讓她嘗嘗苦頭了。
……說起來團長媳婦兒還真厲害啊。
上了車,蘇建軍還在回味剛才的那一幕,他跟安心兩個人偷偷往曲令頤那邊看。
你說說,這么白白凈凈嬌滴滴的小媳婦兒,看起來一陣風都能給吹倒,但是剛剛怎么能這么輕而易舉地將卡車的問題給解決了呢?
曲令頤對上他倆的眼神,覺得好笑。
“你倆看什么?”
“嫂子你怎么這都會啊!!這么個大鐵疙瘩,我看著都覺得頭暈,你兩下就修好了!”
安興豎起大拇指。
蘇建軍也點頭附和。
“是啊嫂子,老王開了那么多年車,他都搞不定呢。”
曲令頤笑笑:
“我在國外的書里見過,他們那邊,有專門講車的書,我記住了點。”
她說著從挎包里頭拿出了自己帶著的那本法語書,翻開一頁給蘇建軍他們亮了亮。
嚇!
這就是知識分子嗎?
上頭曲里拐彎的洋文看得蘇建軍兩眼直冒金星,安興也是一臉茫然。
一時間兩人看向曲令頤的表情格外敬畏。
蘇建軍抓耳撓腮,想不出什么漂亮話,只能對嚴青山擠眉弄眼。
眼神里頭分明寫著:
你這個媳婦兒實在是太厲害了。
車輛顛簸著往前行駛。路上雪稍稍大了些。雪花順著寒風往人的脖頸里頭鉆。
“雪下大了!要不是嫂子,我們今天晚上可得在這凍個半死!”
“是啊!”
蘇建軍伸頭對前面駕駛室喊:
“我說老王!你可得感謝一下團長媳婦兒!”
老王抽空扯著脖子喊:
“等我回去就請團長喝酒!”
嚴青山有些恍惚,到現在還回味著方才的一幕。
他突然發現曲令頤在這短短的五年內變成了他全然不認識的樣子。
她的布拉吉長裙粘上了泥污,鵝黃色也顯得有些斑駁了。
但是那一瞬間他注意到的并不是她裙子上的臟污,而是她注視著機器蓋內時那專注的眼神。
那雙明亮的眼,堅定、鮮活。
遠比他曾經見到的,在談論舞會、漂亮裙子、糕點和咖啡時,更加動人。
嚴青山想,他到底是不了解曲令頤,還是這五年對她的改變很大?
曲令頤悄悄看了一眼周圍這幾人。
嚴青山、安興以及蘇建軍幾個人的反應,讓她意識到一件事情,很有可能在這個年代,機械人才比她想象的還要稀缺……
稀缺到修個車,解決一些小問題,都能讓這些人覺得撿到寶了。
曲令頤眼里閃過一抹思索。
如果這樣的話,她能不能憑借這件事情作為自己的敲門磚呢?
她確實需要一個能作為立身之本的工作。
一車人各有各的思量,只有胡桂蘭咬著嘴唇,滿臉委屈。
她還沉浸在被嚴青山要求道歉的難受勁兒里面呢。
不光如此,她的鞋子濕透了,整個人也凍得哆哆嗦嗦的。
……
等到眾人到了駐地時,天色已經徹底暗淡,雪已經下大了。
曲令頤這會兒瞧著呼嘯的北風和大雪,非常慶幸最近自己在琢磨拖拉機,順便也了解了不少汽修技術。
不然這會兒她還在路上喝風呢。
而且多謝嚴青山給她買的靴子,她的腳上暖暖和和,半點沒凍著,也沒感冒的跡象。
她錯眼瞧見胡桂蘭,見她已經連著打了兩個噴嚏,接連吸鼻子,很顯然是受涼了。
風很大,露在外面的皮膚都有些微痛,曲令頤哈出一口氣,將臉埋到貂皮柔軟的領子里,只露出半張臉。
嚴青山將帽檐給她壓低了一點。
“等會兒回去給你煮碗姜湯,你今天脫了會兒外套,可能會著涼。”
王師傅停好車,對著后頭的車斗喊:
“團長!讓我媳婦兒熬好姜湯給你們送過去吧?”
嚴青山搖搖頭:
“我自己來就行。”
曲令頤微微一愣。
“正好……我只怕是不太會生火,還得你幫忙了。”
胡桂蘭看得眼睛都要綠了。
怎么回事?這點小事也要嚴青山來做嗎?
那嚴青山找她結婚做什么?給自己找個祖宗嗎?
而且按照這個做法,那豈不是嚴青山后面的日子還得專門去設法照顧曲令頤,這不是倒反天罡嗎?
她本來想說點什么,但是又想起剛才嚴青山一點面子都不給她的模樣,瞧著那男人冷硬的面孔,胡桂蘭心里的那口氣堵著始終出不來。
憋屈難受,關鍵是她往家走的時候,竟然沒一個人關注她,都在圍著曲令頤打轉。
安興和蘇建軍這兩個人也是,竟然還巴巴的把行李送到嚴青山家門口。
當時她來的時候怎么沒誰這么對自己?
胡桂蘭是抹著眼淚回去的。
瞧見她走人,安興這才松了口氣,擦了一把頭上的汗。
一轉臉就瞧見曲令頤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當即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道:
“嫂、嫂子,其實那是她今天自己非要……”
曲令頤笑道:“誰問你這個了?”
她根本沒太在意胡桂蘭的這點小伎倆。
她笑著問:“瞧你們這車這么久沒檢修,駐地這邊是不是沒有常駐的機修工?”
嚴青山剛剛搬了箱子進屋,聞言道:“后勤的老趙會,但是最近北邊開荒,那些進口的拖拉機總是有小問題,就把他調過去了。”
曲令頤“哦”了一聲,她想了想,對著這幾人笑道:
“后面如果有搞不定的問題,也可以喊我。”
“我這個理論,也要結合實際運用一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