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聞野結束下午的手術,準備回辦公室休息的時候,跟進來準備手術的任霄宇打了個照面。
任霄宇說:“今天醫務部叫了周洛檸來配合調查。”
這事兒,何聞野在進手術室之前就已經收到了消息。
主要是因為當時跟著周洛檸的洗手護士,質疑周洛檸的右手有問題,且周洛檸自已也知道,但刻意隱瞞,在自已不確定的情況下,還上了手術臺。
這個性質就不一樣了。
周洛檸回來之后,只跟著任霄宇進過幾次手術室,其中一次給任霄宇當副手。
而且,她在急診室那段時間,也處理過好幾個棘手的病患。
從來也沒有出現過紕漏。
沒有人知道,周洛檸的右手有問題。
但何聞野是注意到過的。
那位洗手護士是醫院里的老人,資歷很深,協助很多醫生做過手術。所以,說話也是很有分量的。
何聞野回辦公室休息了一會,處理了幾個后續的小問題,又去了一趟重癥監護室,看了眼相關病患。
過去的時候,正好聽到他的子女在外面商量維權的事情。
看到何聞野,幾個人才立刻閉上了嘴巴。
患者女兒主動過來詢問情況。
何聞野進去看了眼,又耐心仔細的解釋,現在的情況是正常的,并再次告知他們,他們父親的病情并不是他們想的那么簡單。但很明顯,家屬對他們的信任感比之前還要低。
說了半天,對方突然問:“何醫生,你是不是譚院長的兒子?”
何聞野也不是第一次面對這個問題,反問:“有什么問題嗎?”
女人搖搖頭,又道:“那周醫生是不是你的妻子?”
何聞野眼神冷了幾分,但面色還是保持溫和,“是。這又有什么問題?”
女人冷笑一聲,說:“沒什么問題。”
何聞野自然明白她心里會想什么,但他作為一個外科手術,技術性是很強的,不是靠家里人開個后門,就能上位的。
因為譚韶蓉是他的母親,他這幾年一直被人質疑,不過他從不反駁,只能更努力的去精進自已的技術,讓那些質疑他的人,一個個的心服口服。
當初他選擇去當空軍,并不是因為他在醫學上沒有成績,所以退而求其次。
但很多人都覺得,他就是退而求其次。
何聞野笑了下,并沒有多做解釋,這些年面對過各種各樣的患者家屬,他的性格和脾氣,就是被這么打磨過來的。
后續沒什么事,何聞野跟值班護士說了聲,就去了行政樓。
他走出電梯,正好看到周洛檸從辦公室里出來。
他沒有立刻過去。
周洛檸在原地呆呆站了一會,準備去個洗手間,轉身卻走錯了方向,朝著電梯這邊走。
她目視前方,可眼睛里也什么都沒有,連何聞野也沒有看到。
領導問了很多問題,只是她到后面一個問題都沒有回答。
她的精神和心態已經一個問題都回答不了了。
何聞野看著她從自已身邊走過,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快走到盡頭,周洛檸才回魂,慌忙轉身,卻一下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她愣住。
墜落的心臟被人一把托住。
這氣息再熟悉不過,只是這一次消毒液的味道更重一些。
何聞野沒有說話,安靜的做個木頭樁子,給她一個可以依靠的地方。
周洛檸將額頭抵在他的胸口,她告訴自已應該從他的懷里退出去,可身體并不聽自已的話。她閉上眼睛,緩慢的深呼吸,來平復自已。
老太太和譚韶蓉下來時,就看到他倆抱著,站在走廊盡頭。
譚韶蓉即刻拉了老太太回避,她是已經習慣,怕老太太看了心里膈應。
但她不知道,老太太昨晚上都親眼見到兩人親嘴了,這抱在一起,反倒沒那么驚人。
兩人沉默,誰都沒說話,各自想著事兒,空氣里彌漫著一絲尷尬。
對視一眼后,老太太說:“你去忙你的事,我會帶著周洛檸回去。”
譚韶蓉其實還有事想跟周洛檸聊,剛剛在辦公室的時候,她就委婉的想讓老太太先走。
可老太太裝作聽不懂,總是跟她聊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譚韶蓉想了想,說:“媽,我是有事兒還想單獨跟周洛檸聊聊,等聊完了,我會親自讓人送她回家。肯定不會有什么閃失,我知道她的重要性。”
老太太將視線落在她的臉上,只一個眼神,譚韶蓉就有一點心虛。
老太太:“可你有時候控制不住自已的情緒,要不然我也不會攔這個活。”
譚韶蓉面露尷尬,“我現在已經好很多了。而且,這關乎著桉桉的生死……”
“你既然知道,那么現在有天大的事情,都不要再去打擾周洛檸。讓她保持身心愉快,才是最要緊的。當初你照顧她生桉桉的時候,就很不順利,不說周洛檸不好,連桉桉也不好。”
“你說你知道輕重,當初呢?那可是聞謙唯一的血脈。韶蓉,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我明白聞謙的離開,對你打擊有多深。你對周洛檸的芥蒂就有多深。你照顧她,對你倆都不是好事。”
譚韶蓉對此無話可說。
老太太看了眼時間,覺得差不多了,便主動過去,正好周洛檸也主動的從何聞野懷抱里退出來。
情緒平和不少。
“阿野。”老太太叫人,算是提醒何聞野,別又跟夜里那樣來一出嚇人的舉動。
何聞野雙手插進口袋,“奶奶,您也在。”
老太太:“我陪檸檸過來的。都已經聊完了吧?”
周洛檸點頭,“聊完了。”
老太太:“那咱們回去吧?桉桉還等著我們給他買棉花糖。”
周洛檸余光朝著何聞野瞥了眼,點了點頭。
何聞野跟著她們一起到樓下,跟周洛檸交代了一下患者的情況,旁的也沒多說,這事兒估計還有得鬧。
周洛檸也聽出了他的話外音。
多半又有人在背后做小動作,想把小事化大。
車門關上前,兩人的視線碰了一下。
周洛檸下意識的轉開頭,但車門已經關上了,其實也沒必要避開了。
避開反倒顯得她心里有什么似的。
周洛檸回了一趟大學城,想去跟周姝瑗報備一下,免得她多想又擔心。
老太太知道周洛檸的外公是名校教授,培養出了很多厲害的人物,社會地位還是蠻高的。
周洛檸的外婆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瞧他們住的地方,便能看出來,這家人是干實事的人家。
老太太跟著周洛檸一道上去,上次他們吃飯,譚韶蓉沒有告知她跟老頭子,現在倒是個機會。
她們剛到門口,周老爺子就推門出來,手里提著垃圾桶準備下樓丟垃圾。
“檸檸。”
老太太禮貌的先跟周老爺子打招呼,“你好,周教授。我是聞野的奶奶。”
進去周洛檸才知道,她媽不在。
老爺子說她中午出門,去人民醫院處理點事,原本外婆要跟著去的,但周姝瑗沒讓。
老兩口也沒強迫,只是囑咐她注意安全。
老太太跟周外公和周外婆年紀差不多,跟他們還挺聊得來。
老太太以前是在外交部工作的,跟人社交這件事,屬于她的舒適圈。
什么話題都能聊上幾句。
周洛檸去房間里,把之前收拾過來的行李又收拾起來,準備帶去何園。
她的東西收拾的很整齊,應該是周姝瑗沒事都幫她給整理好了。
等了半小時,周姝瑗回來了。
樓上等聽到汽車聲,周洛檸正好站在露臺上。
周姝瑗是坐陳炎坤的車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