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
周洛檸睡得迷迷糊糊,隱約聽到了嬰兒的啼哭聲,但她睡的沉,身體也沉沉的,一下子醒不過來。
何聞野這會正在沖泡奶粉。
小念念哭的他手都抖了,沒帶過那么小的孩子,理論上是沒那么難,他也很有信心自已能夠帶好。這么小小一只,能有多難帶。
想當初周洛檸喂養的那個流浪貓劉海,野蠻成這樣,最后不還得屈服。
他的女兒當然要比一只野貓乖順,好養。
然而,真當小念念開始哭起來的時候,何聞野才真正體會到什么叫做手忙腳亂。
兩只手像是不會做事了。
他想抱,又有點不那么敢抱。
他手那么大,萬一力道太重,豈傷了她。
這么小,這么軟綿綿的一只,不小心就會抱壞的吧。
何聞野毫無經驗。
老太太交代的那些一二三四,在小念念的哭聲中,一句都想不起來了。
他一開始是小心翼翼的哄,看到小念念嘩嘩的掉小珍珠,馬上就心疼起來。
一心疼,人也就很快冷靜下來。
半夜哭鬧,多半是餓了。
他立刻去沖奶,小念念的哭聲不止,弄得何聞野十分慌亂,怕一會哭聲把周洛檸他們給吵醒了。
他一邊試水溫,一邊朝著大床那邊看了眼,看到周洛檸的腳動了動。
他開始加速。
然而,還是把人給吵醒了。
周洛檸睡眼惺忪的下床,先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等精神了一點,才過來,說:“我來吧。”
周洛檸先摸了下尿布濕,沒什么問題,就把孩子抱起來。
何聞野很有眼力勁,馬上把奶瓶遞了過去。
周洛檸在沙發上坐下,奶一喂上,小念念的哭聲戛然而止。
看起來是真的餓了,一只小手搭在奶瓶上,吃的非常用力。
眼睛睜開,眉頭皺著。
何聞野笑,“她是不是生氣了?”
周洛檸也是頭一次看到小念念出現這樣的表情,而且大眼睛炯炯的,烏黑的眼珠子直直的盯著何聞野,乍一看還真像是生氣了。
“可能是嫌棄你動作慢。”
之前一般都是有兩個人一起幫她,三個人照顧一個小孩,外加一個嫻熟的月嫂。一般都不會讓小念念哭鬧太久。
今天是真的哭的有點兇了,小臉都哭紅了,眼睫毛上還沾著淚珠。
何聞野倒是沒有嘴硬,說:“是我想的太簡單了。”
周洛檸:“其實我也總是手忙腳亂,讓我自已一個人弄的話,也搞不定。”
何聞野:“我看你抱孩子的動作很嫻熟,我都不太敢抱。”
“一開始我也不敢,其實現在也不太敢。我一般都是躺在床上喂她,喂完有月嫂幫著拍奶嗝。”
說到這里,周洛檸停住,抬眸朝著何聞野深深看了眼。
不等她說話,何聞野已經猜到她的心思。
她大概還不會拍奶嗝。
何聞野:“我看一下視頻。”
網上這些教程很多,何聞野看了四五遍。
等念念喝完奶,他慎重其事的把人從周洛檸手里接過來。
周洛檸也有點緊張,站在他旁邊,一直看著小念念。
小念念吃飽了很乖,小腦袋靠在何聞野寬厚的肩膀上。
何聞野的姿勢倒是挺對,看著比月嫂都標準一些。
拍了一會,就聽到念念打了奶嗝。
周洛檸:“把她放下來吧,抱的太多,以后會很累的。”
何聞野:“沒事,我再抱一會。你困的話可以去睡,接下去她能睡到天亮了嗎?”
周洛檸打了個哈欠,她現在有點漲奶了,說:“不一定。基本都是睡三四個小時醒一次,沒個準。”
“好。”
“你也不用一直盯著,你可以睡覺。”周洛檸去柜子那邊拿吸奶器。
何聞野:“行。”
他回頭,正好看到她拿了吸奶器,他很快就收回視線。
周洛檸恰好看到他在看自已。
氣氛莫名其妙古怪起來。
周洛檸怕吵到桉桉,就去了衛生間,從何聞野身邊走過時,他垂著眼簾,周洛檸看不到他的眼神。
腳步加快。
何聞野抬起眼簾,正好還能看到她的側臉,捕捉到她似乎有點尷尬。
門關上,緊接著響起鎖門聲。
何聞野抿唇淺笑,微微歪頭,臉頰貼住念念的小腦袋,那軟乎乎的觸感,香香的奶味,使得他心里軟的一塌糊涂。
周洛檸弄完出去,何聞野正好把小念念放下。
“睡著了?”
何聞野:“嗯,睡的還挺快。”
周洛檸把弄好的奶放進旁邊的冰柜,專門弄回來存母乳的。
“要是不睡覺,大人遭不住。”
何聞野:“我還行,之前醫院里最忙的時候,我一天就只能睡三四個小時。家都回不了。”
瑞和的強度確實難頂。
周洛檸說:“說明你厲害。”
“還行吧,勉強過得去。”
周洛檸看他自得的神情,“高興就高興,你裝什么。”
“我裝什么了?”
“你差點笑出來。”
何聞野:“我可沒有。謙虛是傳統美德,我真不覺得自已很厲害,比不過你。”
周洛檸白他一眼,沒搭理他,回床上睡覺去了。
周洛檸的月子坐完,何聞野奶娃也逐漸熟練,晚上基本上不用周洛檸起來,她甚至都聽不到念念哭。
每次醒來都是因為漲奶。
而且,她每次夜里醒來,何聞野都還沒睡,不是坐在沙發上看手機,就是坐在小窗邊上看小念念。
兩人一起照顧念念,也還算默契。
拿出了各自最大的耐心,一點點的學。
這不是他們第一個孩子,卻是第一次一起養孩子,第一次當爸爸媽媽。
兩個人都很認真,不但對念念認真,對桉桉也絕不含糊。
只是何聞野不知道要怎么跟桉桉解釋,他這個小叔叔,其實是他親爸爸這件事。
周洛檸既然主動跟譚韶蓉曝出他倆之間的秘密,那應該也不會打算一直瞞著桉桉。
這天,何聞野提前給周洛檸準備了夜宵。
她基本上每天三點多就要起來吸奶。
今天提早了一點,他聽到動靜,立刻坐起來。
沒一會,周洛檸擰著眉毛從屏風后面走出來。
何聞野:“我給你安排了夜宵,一會就到。要不要吃點?”
周洛檸看起來心情并不是很美麗,她只敷衍的應了一聲,就去了洗手間。
何聞野注意到,她這不太舒服的樣子已經有兩天了。
這一回,她在衛生間里待了好久。
何聞野下樓去拿了夜宵,她還沒出來。
何聞野敲門,“有事?”
周洛檸揉著胸,有點硬塊,不知道是不是堵了。
她回道:“沒事。”
何聞野:“有事就說,我可以幫你。”
怎么幫啊?幫她揉嗎?
周洛檸不說話。
何聞野等了一會,又敲了敲門,“你不會暈在里面吧?”
“沒有!我還活著!啊!”
不知道捏到了哪里,痛得周洛檸一個激靈。
再看瓶子里,都這樣了,才吸了這么點。
胸還是覺得有點漲漲的,人也熱熱的。
何聞野聽到她的叫聲,又敲了兩下門,“你開門。”
“不開。”周洛檸疼的,也有點心煩。
何聞野正色道:“我是醫生,你在遮掩什么?”
周洛檸:“我沒有。”
“那你開門,我看看。”
“你又不是產科醫生,你看什么?”
何聞野:“不是產科醫生我也懂,你不開門,我自已去拿鑰匙。”
周洛檸掙扎了一番后,過去開了門。
衣服整理過,因為何聞野在房間里,她還是會戴一下文胸。
何聞野的視線掃過她的胸口,周洛檸咳嗽了一聲,說:“我可能堵奶了。”
“白天不是讓月嫂按摩過了嗎?”
“不知道。現在又不舒服了。”
周洛檸眼眶微微泛紅,睫毛濕濕的,似乎是疼哭了。
何聞野:“我給你按一下試試。”
周洛檸臉頰一熱,馬上拒絕,并解釋:“人家月嫂是有手法的,又不是隨便亂摸就行的。”
何聞野:“你在想什么,我當然知道有手法。我已經問過她了,很簡單。”
他的語氣一本正經,表情也是認真的,嚴肅的。
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樣。
偏偏月嫂今天有事請假了。
周洛檸抿了下唇,小聲嘀咕,“你還真是好學,什么都去問。”
何聞野聽的清楚,“以備不時之需。這不就派上用處了?”
周洛檸別開頭,胸口脹痛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其實她這兩天因為這個都沒怎么睡好。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何聞野突然伸手碰了一下她的額頭,周洛檸下意識的避開,抬手貼住自已的腦門,“你干什么?”
“別到時候發炎要去掛水。我是個正經醫生,也不會在這種時候想著要占你的便宜。”
說著,他主動的握住了周洛檸的胳膊,就這樣一步走進了衛生間。
順便關上了門。
周洛檸往后一步,可還是太慢了一點,他一下逼近,額頭撞到了他的胸口。
最近兩人一直待在一起,身上都是奶香味。
他的身上也是,不知道是念念的,還是從她身上沾染過去的。
周洛檸低聲說:“你慢點。”
壓低的聲音,讓所有的舉動染上了別樣的意味,氣氛都變得曖昧了起來。
周洛檸穩住心神,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說:“外面不能沒有人看著。”
何聞野:“那去外面?”
周洛檸余光瞥了眼鏡子里的人,何聞野正在看著她,身上穿著黑色的棉質短袖,露出的手臂是結實的,他的手很規矩,抵在洗手池上。
本來就是正經的事情,去外面有什么關系呢。
兩個孩子也都睡著,本來就應該去外面的。
這樣躲起來,好像他們要干什么見不得光的事情似的。
周洛檸抬起眼,與他的目光相對。
何聞野表情淡然,眼神也很平和冷靜,眉頭略微皺著,像是在擔心她。
周洛檸說:“去外面。”
“好。”
隨后,兩人走出衛生間。
周洛檸在沙發上坐下,何聞野搬了一把椅子過來,坐在她面前。
他洗過手,又將自已的掌心搓熱。
周洛檸把文胸解了,兩人表情都挺慎重的。
何聞野很嚴肅,若是戴個口罩,他現在一定是最認真嚴謹的醫生,且是一個對病人非常負責的醫生。
他搓完手,先在她手背上貼了一下,“溫度可以吧?會不會涼?”
周洛檸搖頭。
“那你準備好了嗎?”
周洛檸在心里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已現在的行為是正經的,她點頭,“你小心點,要是太疼,我指不定要打你。”
何聞野:“怎么沒見你這么跟月嫂說?”
“因為她是專業的,你不是。”
何聞野:“那可不一定。說不定我的手法比她的更舒服呢?”
周洛檸現在一點也不想聽到舒服兩個字。
她哼了一聲,說:“別讓我疼死就不錯了。”
何聞野笑,“那你打我好了。”
然而,何聞野沒有騙她,他是真的去學了,還學會了,并且手法真的比月嫂還好。
她沒覺得很痛。
只不過,過程里,她還是忍不住懷疑,他有點不規矩。
衣服要換了。
何聞野拿紙巾先給她,然后自已擦手,表情還是很正經,但那雙眸子下壓著的暗涌,還是出賣了他的心思。
他問:“評價一下,誰更好?”
周洛檸并不想做什么評價,自顧起身去衛生間換衣服。
何聞野又說:“硬塊沒有完全揉開,明天還是要繼續按摩。”
周洛檸走到衛生間門口,停頓幾秒后,才應了一聲。
何聞野收回視線,掌心很熱也很癢,手指間上還留著她的體溫,和皮膚的觸感。
這種感覺直入他的心尖。
心上好像有根羽毛劃過,癢癢的,在他的心里逐漸擴散開來,然后完全占據。
沒錯,他是個禽獸。
剛剛在腦子里,已經將周洛檸完全吃掉了。
漆黑的眸子越發的深邃,他緩慢擦手,而后將手指放在鼻下,聞了聞。
周洛檸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何聞野要出去。
“那邊是夜宵,之前你說想吃肉燕,我讓人專門弄來的。不用給我留。”
周洛檸:“你去哪兒?”
何聞野:“有點事,馬上就會回來。”
周洛檸沒追問,看他的眼睛,就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