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湯入口微澀，但很快回甘，滋味清雅。
“嗯……還可以。”
江聶評價得干巴巴的，其實根本沒品出什么所以然，只是不想拂了溫凝的面子。
溫凝也不在意，唇角彎起一個更明顯的弧度。
她帶著點俏皮的意味，揚了揚精致的小下巴：“別急著評價，喝完試試。”
江聶對她幾乎言聽計從，聞言立刻將杯中剩余的茶水一飲而盡。
因為仰頭的動作，他的視線自然落在了空了的杯底——
只見白玉般的瓷杯底部，隨著茶水的消失，逐漸清晰地浮現(xiàn)出一個精巧的四方淺浮雕圖案。
里面刻著一枝傲然綻放的梅花，線條清晰，栩栩如生。
“咦？”江聶驚訝地拿起杯子仔細(xì)端詳，“這杯子還真漂亮。”
溫凝但笑不語，只是伸手指向江聶正對面的那一扇雕花木窗。
江聶順著她指引的方向看去。
只見那扇窗欞將窗外的景致巧妙地分割成數(shù)個畫框。
其中一框，恰好將庭院中一株斜逸出的臘梅納入其中。
枝椏與花朵透過窗格，構(gòu)成了一幅活生生的，充滿中式美學(xué)意境的畫面。
他再看看杯底那枝梅花，又看看窗外的實景，瞬間福至心靈，明白了其中的呼應(yīng)之妙。
“唉！這個設(shè)計不錯。”
江聶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興趣一下子被提了起來。
他按照溫凝無聲的指引，開始重新審視這個包間。
——墻角的盆景與墻上的水墨畫形成虛實對照，博古架上的擺件與光影交織出趣味……他
越看越覺得有意思，每一處細(xì)節(jié)似乎都藏著巧思。
他不禁真心實意地感嘆：“怪不得你們夸，這個易大師還真有點厲害！”
溫凝這才淺淺一笑，聲音如清泉流淌。
“其實你不用記住易大師是誰。這些設(shè)計，并非因為出自易大師之手才變得厲害。
審美或許各不相同，但追求美的感受是共通的。
易大師所做的，不過是把中式的美，用一種無論你是否了解背景，一眼看到都能感受到，都會欣賞的方式，呈現(xiàn)出來而已。”
她的話通俗易懂，卻又蘊含著深意，瞬間拔高了江聶的審美體驗。
江聶恍然大悟。
經(jīng)過溫凝這一番生動地介紹，江聶算是徹底記得設(shè)計界有這么一號人物了。
溫凝又適時地補充了一句，巧妙地將話題引回蔣勝男身上。
“不過今天最幸運的是，能跟著蔣女士來這么有品味的地方開眼界。
至于口味嘛，就得等會兒動筷子才知道啦！”
“嗯嗯！”江聶立刻點頭，很自然地看向蔣勝男，語氣都親近了不少。
“一會兒得多吃點。”
這場合，這氛圍，讓他覺得和母親相處似乎也不再那么別扭。
溫凝三言兩語，成功地激發(fā)了江聶的興趣。
讓他自然而然地打開了話匣子，甚至主動與蔣勝男交流。
江聶驚訝地發(fā)現(xiàn)，原本和媽媽之間那種無形的隔閡與尷尬，在溫凝營造的這種輕松又新奇的氛圍里，竟然冰消瓦解。
一旦開了口，后面的話題就變得異常順暢和輕松。
于是，在溫凝恰到好處的穿針引線下，這場晚餐進行得異常溫馨和諧。
江聶和蔣勝男之間，第一次出現(xiàn)了真正意義上的，沒有爭吵和對抗的交流。
空氣中彌漫著食物的香氣、茶水的清芬和一種難得的，家庭般的暖意。
江聶心里暖融融的，覺得溫凝簡直是他的福星。
蔣勝男看著兒子難得放松的側(cè)臉和眼中真誠的笑意，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這頓晚飯，因溫凝的存在，變得截然不同。
江聶離席去洗手間，包間內(nèi)頓時只剩下溫凝和蔣勝男兩人。
方才其樂融融的溫馨氣氛尚未完全散去，蔣勝男嘴角甚至還噙著一絲未曾斂去的、輕松的笑意。
她難得和兒子吃一頓如此順暢安生的飯，心情頗佳。
蔣勝男看向溫凝，“今天這頓飯，我吃得很舒心。看來選擇讓你，是對的。”
這已是極高的評價。
溫凝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動作優(yōu)雅得體，笑容溫婉：“能讓蔣女士滿意，是我的榮幸。”
蔣勝男身體微微后靠，習(xí)慣性地用指尖輕點桌面，那是她談?wù)聲r常有的動作。
她看著溫凝，“說吧，想要什么？”
蔣勝男見過太多人圍繞在她身邊，阿諛奉承，絞盡腦汁地想為她做點什么。
然后在她問出這句話時，要么誠惶誠恐地表示“能為您分憂是我的福氣，不敢要什么”，
要么拐彎抹角地暗示。
她早已厭倦了那種虛偽的推拉。
然而，溫凝的反應(yīng)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溫凝抬起那雙清澈卻又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眸子。
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絲毫怯懦，紅唇輕啟，聲音清晰而平靜：
“我要進天樞集團實習(xí)，最少半年。”
天樞集團，蔣泊禹一手掌控的、蔣家最核心的商業(yè)帝國之一。
溫凝自然是要去攻略，利用蔣泊禹的。
但這個人她很難夠到，讓蔣勝男幫自已進去，方便得多。
蔣勝男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她確實沒想到溫凝會如此直白，如此……大膽。
她看著眼前這個水靈靈，嬌滴滴的姑娘， 目光中的欣賞里摻入了一絲審視和玩味。
“哦？就這么直接要了？不再迂回一下？
放長線才能釣大魚的道理，你不懂？”
蔣勝男試圖給這個，看似乖巧實則膽大包天的女孩一點壓力。
溫凝臉上依舊掛著那抹無懈可擊的溫柔微笑，語氣卻從容不迫，帶著與她年齡不符的通透。
“我若不要，您這聲感謝豈非永遠(yuǎn)懸在心里。
我認(rèn)為……像您這樣的人，應(yīng)該最不喜歡欠人情。
尤其是這種模棱兩可，不知何時會被以何種方式提及的人情，不是嗎？”
一擊命中！
蔣勝男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層次的欣賞。
溫凝，還真是厲害。
她的話，一字一句都精準(zhǔn)地敲在了蔣勝男的心里。
位居高位者，的確最忌諱這種不清不楚的人情債。
今天她感謝溫凝讓她們母子關(guān)系破冰，溫凝立刻索要報酬。
銀貨兩訖，干凈利落，反而讓蔣勝男覺得無比輕松和痛快！
“哈哈，”蔣勝男難得地低笑出聲，點了點頭，爽快應(yīng)允：“好！為了答謝你今晚讓我和那個混小子能安安穩(wěn)穩(wěn)吃頓飯，
這個好處，我答應(yīng)了。之后，我們兩清。”
她喜歡這種明碼標(biāo)價的干脆。
“自然。”溫凝微微頷首，目的達(dá)成，卻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