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跡走到溫凝面前,高大挺拔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帶著近乎實質的壓迫感。
他沒有拿出紙筆記錄,所有信息都會直接刻入腦海。
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死死鎖定溫凝,問題直接、冰冷:
“姓名,年齡,職業?!?/p>
“溫凝,19歲,京大學生?!睖啬卮鸬们逦届o。
“為什么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暮色?”程跡的問題沒有任何寒暄,直刺核心。
“路過,好奇,就進來看看?!?/p>
“好奇什么?說具體點?!背疼E毫不放松,追問細節。
溫凝微微歪頭,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好笑,又有點無奈:
“警官,我成年了,自然是好奇……大人的世界?!?/p>
她的回答半真半假,符合她年齡該有的心態,也巧妙地掩飾了真實目的。
程跡深邃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似乎在評估這句話的真實性。
然后繼續下一個問題:“具體描述糾纏你的男子的行為,每一個細節。”
“他看見我就沖過來攔住我,言語輕佻,讓我上去陪他們一起玩。
我明確拒絕了,然后他就突然動手,非常用力地抓著我的手腕,要把我強行拽上樓?!?/p>
溫凝說著,輕輕掀起了衛衣的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臂。
上面赫然是幾道猙獰新鮮的青紫色指痕,在燈光下觸目驚心。
程跡的目光在那淤青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沒有任何波動,立刻移開。
繼續追問,語氣依舊冷硬:“你和他之前是否認識?是否有過節?”
“認識。有過節?!睖啬卮鸬煤敛华q豫。
問到關鍵點了。程跡的目光更加銳利:“什么過節?”
“他頂替了我的大學學位名額。”
溫凝的語氣平靜地說著任豪軒的違法行為,“我自然恨他?!?/p>
程跡握著平板電腦邊緣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下,但這個事也不歸他管。
他抬起眼,再次深深看了眼前這個面色波瀾不驚的女孩一眼:“所以你對他懷恨在心?”
他在試探她的動機。
“是的。”溫凝坦然承認,毫不掩飾自已的情緒,這種極致的坦誠反而顯得更真實。
程跡話鋒突然一轉,拋出一個極具陷阱意味的問題:
“你知道今晚我們為什么抓捕這里的人嗎?”
溫凝心中冷笑,她當然知道。
今天就是她找人報警的,否則怎么會傻到羊入虎口,來金輝的地盤挑釁任豪軒。
溫凝檢測了任豪軒的通訊,知道他今晚會來暮色巴結金輝。
而金輝她也調查過。
這個紈绔子弟,早已瞞著家里沾染了毒品,甚至在暮色這種自家地盤上進行小額交易。
她算準了,普通報警或許會被金家的關系網壓下。
但涉及毒,絕對是觸動警方神經的紅線,出警速度和力度都會完全不同。
她本想借此脫身并給任豪軒一個教訓,順便讓蔣泊禹知道自已的算計,引他注意。
卻沒算到會遇到面前這個有些難纏的人物,關鍵也不知道是誰,但地位絕對不低。
溫凝她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猜測和不確定,語氣帶著點試探:
“黃、賭、毒……起碼得占一個吧?不然怎么配得上這么大陣仗?!?/p>
程跡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度犀利,如同利刃出鞘:“你認為占哪一個?”
他緊逼不舍,心中懷疑陡增。
“毒……?”溫凝微微蹙眉,一副基于現場情況做出合理推測的樣子。
“剛才跑進來的警察是武裝特警,控制速度迅速。
然而救我的又是便衣警察,警笛一響人就沖進來,明顯是提前布控好的。
暮色這種地方,擦邊涉黃是常態,平日都不怎么管,今天更不會興師動眾。
賭嘛,不至于出動這么多精銳警力?!?/p>
溫凝的分析聽起來邏輯清晰,完全像一個觀察力敏銳的聰明人的正常推理。
程跡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漆黑如墨、深不見底的眼睛死死盯著溫凝。
試圖從她每一絲細微的表情中找出破綻。
那目光帶來的壓力足以讓普通人崩潰。
溫凝卻仿佛毫無所覺,甚至微微揚起了下巴,帶著點被冒犯的小情緒:
“你不用這么看著我。這點簡單的推理,有點智商的人都看得出吧?”
她反將一軍。
兩人的問話就在大廳一角進行,并無太多私密性。
這時,一名警員小跑著來到程跡身邊,低聲急促匯報:
“程隊,剛從那個任豪軒身上,搜出一小包……疑似物證?!?/p>
他遞上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程跡接過證物袋,目光卻依舊沒有離開溫凝。
他拋出一個極其尖銳的假設,帶著強大的壓迫感:
“你和剛才那個人有過節。你有足夠的動機接近他,然后利用這次機會進行栽贓嫁禍。”
他想看她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指控。
溫凝聞言,非但沒有驚慌,反而像是聽到了什么荒謬的笑話。
她輕輕笑了一聲,那雙漂亮的眼睛直視著程跡,語氣帶著委屈:
“警官,我被頂替學位,是受害者。
今天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暴力拖拽受傷,還是受害者。
你不會一直都習慣先找受害者的麻煩吧?”
她眨了眨眼睛,唇角勾起一個極淡卻極具挑釁意味的弧度。
程跡身邊的警員聽得大氣不敢出,心里暗自佩服這姑娘的膽子。
居然敢在活閻王頭上動土!
就在這時,技術人員也調取好了今晚的監控視頻,拿著平板電腦快步走到程跡身邊。
程跡直接快進到溫凝進入暮色后的時間段,畫面清晰地顯示:
溫凝確實獨自一人進入大廳,行為并無異常。
任豪軒主動上前糾纏,溫凝一直試圖保持距離并拒絕。
最后是任豪軒突然暴起強行拖拽……
整個過程中,溫凝根本沒有絲毫機會將任何東西放到任豪軒身上。
程跡將關鍵片段反復觀看了三遍,確認視頻連貫無剪輯,溫凝的動作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最終,程跡才像是終于排除了她的主要嫌疑,沒什么情緒地開口,如同恩賜:
“你可以走了?!?/p>
溫凝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但那笑容里明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好的。警察叔叔們辛苦了,祝你們早日破案。”
她轉身離開,背影纖細,從容地消失在了暮色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