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暮色四合。
傅家人還在曬谷場上,忙著把養了灰的谷子裝袋。
就連五歲的穗穗,都拿著掃把在掃地上的谷子。
把谷子刨進簸箕里的陶桂花,彎著腰提著簸箕起來,王翠蓮就走過來說,“你別動,我來,別傷著肚子里的孩子?!?/p>
“沒事的媽,這點谷子也不重,我肚子里的孩子都滿三個月了。”陶桂花笑著說。
王翠蓮提起地上的簸箕說:“即便滿了,這些重物暫時還是不要提,穩妥一點?!?/p>
陶桂花牽起尼龍口袋的口子,王翠蓮把谷子倒了進去。
王翠蓮敲了敲簸箕底部,看著大兒媳叮囑道:“我不在家,你懷著孩子還是別干重活,平時在家煮煮飯就行了,也別下地了,地里的活讓你爸和大勇干?!?/p>
“要照顧好你自已和肚子里的孩子。”
這谷子收進倉里,這農忙也算是結束了,再有十來天倩倩也該開學了,她要進城照顧葉霜了。
“我會的。”陶桂花點頭。
王翠蓮看著她說:“你也懷孕了,媽還要進城去照顧葉霜,你心里可別怨媽偏心?!?/p>
“主要是這葉霜懷了四個孩子,又是第一胎,這沒個人照顧確實是不行。”
“你是生養過的人,啥事兒能做,啥事兒不能做,啥能吃,啥不能吃,你都清楚得很,媽對你是放心的……”
“媽你不用解釋?!碧展鸹ㄕf,“我都懂,你要去城里照顧弟妹,我是沒意見的,我也能夠理解?!?/p>
“弟妹懷的是頭一胎,一下子又來了四個,她又是個小年輕啥都不懂,確實是需要媽你去照顧和教她的?!?/p>
她這婆婆真的是沒話說,自從她懷孕了,就不讓她干重活不說,要去城里照顧另一個兒媳婦,怕她心里不舒服,還要特地跟她解釋一番。
今年收谷子,她都沒下過田,都是在家煮飯而已。
她們村好幾個懷孕的,照樣要夏天割稻子。
王翠蓮一臉欣慰地說:“你能理解就好,我想了想,我要不還是帶著穗穗一起去好了?不用照顧穗穗,你也能省點心?!?/p>
大兒媳懷孕了,她不能留在家里照顧,那就把孫女兒帶去城里好了,大兒媳也能輕省些。
陶桂花認真想了想道:“弟妹肚子里的孩子也快七個月,再有三個月就要生了,這生孩子之前,媽你還能顧得上穗穗,等弟妹生了,你肯定就顧不上了?!?/p>
“所以,還是別帶穗穗去了,穗穗這孩子聽話,帶起來也不費事兒,累不著我?!?/p>
“再說了,不還有爸和大勇在家嘛?!?/p>
秋收后,地里也沒啥活了,他們不忙,也能幫忙看著穗穗,干點兒家務活啥的。
王翠蓮想了想,覺得大兒媳說得挺有道理,等四個孩子落地,她怕是連孩子都照顧不過來,更何況是穗穗了。
“也行,反正你多注意著點身體和肚子里的孩子,別把自已累著了,家務活多讓勇子干。”
她養兩個兒子沒有搞男娃不能干家務活這一套,這家務活她都是有教的,所以不管是勇子還是小誠,都是會干家務活的。
就是勇子做飯這方面隨了他爹,不管怎么教,煮的飯菜都難吃得很。
“我會的?!碧展鸹ㄐχc頭。
這村里,也就她這個婆婆會說這種話。
還主動給兒媳婦說,讓兒媳婦多讓兒子干家務活。
要是換了別的婆婆,這當兒媳婦的讓丈夫干點兒啥,這婆婆都得跳起來。
前兩天村里懷孕都快生了的青香,不過是鞋帶開了,讓她男人幫他系一下鞋帶,她婆婆就炸了。
又是罵她不要臉,沒長手,讓個爺們兒蹲在地上給她系鞋帶。
又是罵她有娘生無娘教,還要去問問她媽是咋教閨女的。
氣得青香要去跳河,還是村長老兩口來勸架才勸住。
最關鍵的是,這村里大部分的老人,都覺得青香讓她男人在外面給她系鞋帶不對。
還說什么,哪里有讓男人給女人系鞋帶的。
所以,她這個婆婆,簡直就是神仙婆婆。
第二天,王翠蓮就跟傅誠去了個電話,說自已兩天后去京市,還要給他們帶半袋子今年的新米嘗嘗。
傅誠接到電話,下班回家后,就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葉霜和傅倩倩。
葉霜對于婆婆要來照顧她這事兒,反正就是持一種順其自然地態度,來了能好好相處就處,處不了再說,反正她是不會委屈自已的。
在老家的時候,婆婆雖然很看不慣她,心里對她的意見也很大,但她們的相處還算是比較融洽,沒吵過架,也沒打過架。
又過了兩天,背著大包小包的王翠蓮出發了。
傅勇送她去了火車站,在火車站的時候還給傅誠打了個電話,說了大概什么時候會到,好讓他到時候去火車站接人。
王翠蓮坐上火車的第三天早上,到達了京市的東城火車站。
剛隨著人流走出站臺,就看到了穿著一身軍裝的兒子傅誠。
傅誠身姿挺拔,穿著一身軍裝,在來接站的人群中特別打眼兒,她一眼就看到了。
傅誠伸長脖子,在出站的人群中,搜索著他媽的身影。
他還沒看到人呢,就聽見一個熟悉的大嗓門喊,“小誠!”
他循聲望去,就看到了背上背著一個大包,一只手提著一個尼龍口袋,一只手提著一個塑料桶的親媽。
“媽。”
傅誠連忙上前,接過他媽王翠蓮手里提著的東西。
“媽,你累著了吧?”傅誠關心地問。
王翠蓮笑著搖頭,“這一路坐著過來的,累個啥呀?不累?!?/p>
“坐過來的?”傅誠皺眉,“我不是讓你買臥鋪票嗎?”
兩天兩夜的火車,這一路坐過來多累呀。
這坐票車廂里人多得很,走道都費勁,更別說睡覺了。
王翠蓮擺手,“臥鋪多貴呀,這坐著過來也是一樣的?!?/p>
要二十多塊錢一張票呢,她可舍不得坐。
“……”傅誠面露無奈之色。
他媽就是這樣,節儉慣了,為了省點錢,寧愿買坐票,也不買臥鋪票。
母子二人擠出了人潮涌動的火車站。
傅誠今天還是借了部隊的車來接人,坐上車的王翠蓮,摸著座椅和車窗,高興地說:“我也是沾上我兒子的光,坐上小汽車了?!?/p>
她也算是村里同齡人中的獨一份兒了。
傅誠見他媽這么高興,也跟著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