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穗兩口子看到這條消息時,忽然感覺心口堵著的那團海綿瞬間消失,連周圍壓抑的空氣都變得甘甜。
“老公你看,她是不是答應要回來看我們了?”
“對對對,咱大閨女要回家了。”一米八的男人眼眶泛紅。
何穗反反復復把消息看了又看,確認沒理解錯后,猛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看了眼正搓著手原地轉圈的男人,果斷吩咐:
“快,給老二老三發消息,讓他們周五晚上務必回家……”
“還有,我們得抓緊時間把家里做個大掃除,一粒灰塵都不能有。”
“這個沙發套子丑死了,扔掉!還有那個空調罩子顏色也不鮮亮,桌布都皺巴了,還掉色……”
夏銘華悄無聲息就要撤,卻被揪住耳朵:“你干嘛去?”
“我怕你一會兒嫌我也皺巴。”
何穗一聽,皺起眉就細細打量起自已男人來,臉色從嫌棄到更嫌棄:
“沒錯,你這副樣子太邋遢,明天一早給我去理發,把胡子刮一刮,再把臉上熨一熨。”
“熨?不是,你來真的啊……”
海城三中,晚自習下課后,夏悅鈴和死黨秋秋一起回宿舍。
下樓梯時,一道迅疾的身影就朝兩人沖了上來,厚重的一掌重重拍打在夏悅鈴肩頭,壓得她肩膀一歪。
嘴里叼著棒棒糖的男生,躥到兩個女孩面前,轉過身面向她們,退著往前走。
額前的長劉海垂落幾縷,遮住了他大半眉眼,但干凈清亮的雙眼里那股欠揍的混不吝卻依舊明顯。
白色衛衣搭配黑色籃球褲,黑色背包隨意跨在一側肩頭,一手插著褲兜,一手舉著手機遞到夏悅鈴面前:
“小鈴鐺,你老媽的戰斗力真猛啊!但你怎么這么不中用?”
夏悅鈴抱緊懷里的資料,臉色紅到耳根:“傅崢,你干什么呀?讓……”
她話沒說完,目光無意中一瞟,就看見了他手機上的內容。
怔愣了兩秒,她一把奪下他的手機,一旁秋秋也湊了過來,兩個女孩緊緊盯著新聞圖片上那張大殺四方,狀若瘋癲的臉。
“這不是你媽嗎?她在打誰啊?防火防盜防親戚,什么鬼啊?”
夏悅鈴看報道上說她媽媽指控夏令儀的爸媽偷她孩子,具體什么情況沒有寫。
她坐不住了,急忙跑去找老師拿手機,準備打電話回去問問。
三中是寄宿制與雙休制結合的學校,重點班的學生都要把手機交給老師保管,周末放假才能取回。
而傅錚那個學渣班,管理就松散許多。
所以夏悅鈴根本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么。
另一邊,夏星野所在的消防站最近在封閉訓練,所以同樣對外界的事一無所知。
“什么?姐姐沒有死?那她……”
“你們周五早點回來就知道了。”何穗賣了個關子。
被吊足了胃口的兄妹二人度過了最漫長的兩天后,終于到了周五。
兩人在電梯口遇上,夏星野默契地接過妹妹沉重的書包。
“哥,媽媽說姐姐找到了,姐姐…會是什么樣的人呢?會不會不喜歡我們?會不會像小說里那樣…奇怪?”
夏悅鈴從小就沒少聽父母念叨那個三歲就淹死的姐姐。
她也發現他們有時候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那個她素未謀面卻要承載著精神寄托的姐姐。
夏星野心思敏銳,察覺到妹妹在擔心什么后,抓了抓她的發頂安慰:
“別胡思亂想,姐姐回來是好事,媽媽不會再偷偷哭,我們也都能多一個家人。”
“媽媽是不是再也不會說我沒有姐姐懂事了?”
“媽媽或許不完美,但她是愛我們的……”
兄妹倆一進門,都被煥然一新的客廳驚得懷疑是不是進錯門?
夏星野退出去反復確認了兩遍門牌:“沒走錯……”
他們家在海城的中檔小區,六年前買下的這一百八十平的四居室,花了夫妻倆十幾年的積蓄。
房子一直被收拾得干凈整潔,但是何穗念舊還節省,家里很多舊物都擺著不舍得扔,所以家里看上去很奇怪。
像個開設在CBD的懷舊雜貨鋪。
但今天,那些舊東西卻全都消失了,煥然一新的擺設讓整個家的檔次瞬間提升了好幾個層次。
“站門口干什么?快進來幫忙收拾衛生間……還有你倆自已的臥室。”
夏悅鈴看著玄關上的白瓷花瓶,花瓶里插著一束混搭的花束,一雙眼睛驀地睜大:
“媽,你……你你還買花啊?”
盡管他們家里經濟并不拮據,但這個家里從來不會出現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用何穗的話說就是:“少整些沒用的。”
但看那束花就知道,沒有三位數下不來,都夠她腌上百斤蘿卜干了。
“這不是你姐姐要回來了嗎?聽說她喜歡這些,還別說…怪鮮亮的。”
“這種艷麗的大花束擺玄關不合適,玄關適合小巧精致的盆栽,或者插極簡風的花枝之類。”
“真的嗎?我不懂,那你趕緊去買,買好的,合適的。”何穗說著就開始掏錢。
“不用買,我從這束花里抽幾支,插到另一個花瓶就好,剩下的擺去客廳。”
何穗記得家里還有一個異形花瓶,就吼了一嗓子讓夏銘華去找,但吼完才想起來他去樓下理發了。
夏星野一進客廳就窩在了沙發上,面對何穗讓他去整理內務的要求不為所動:
“先讓我躺一會兒吧!訓練這一周我都快累死了。”
何穗直接揪住兒子的耳朵,把他從沙發上扯了起來:“你身上臟死了,我才換的新套子,別給我坐皺了。你姐姐沒回家之前,誰都不許坐沙發。”
“您也太夸張了吧?不知道還以為總統要來我們家呢?”
“總統來不來關我屁事?你姐姐在外頭吃了那么多苦,你們都熱情些,不能讓她第一次回家就感覺不被重視。”
何穗云云總總交代了一堆,夏悅鈴則一邊找花瓶,一邊開啟了話嘮模式:
“媽,您見過姐姐了嗎?她長什么樣子?漂不漂亮?有沒有結婚?是和姐夫一起回來嗎?”
“我們有小外甥了嗎?我要準備紅包嗎?
何穗這才想起應該提前給他們介紹一下大女兒。
于是掏出手機,翻出了夏桑魚的照片遞給小女兒。
“看看,她就是你們姐姐,你們不是還見過?”
夏悅鈴看見照片猛然一怔,甚至懷疑老媽是不是受了刺激,精神不正常了?
夏星野也湊過去看,雙眼卻直接被定住,強烈的荒誕感像做夢。
“她……她是我姐姐?”
定住了一分鐘后,他立馬沖進自已的房間,開始掃天刮地,開窗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