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臨蒼像是努力的嘗試了一下,頭搖了下頭:“應該不能,現在尸體已經不聽我的指揮了。”
郁堯看了看自已手中的錘頭。
辛辛苦苦從小院一路帶來這里,胳膊都累酸了,結果一點用都沒有。
但是半夜都已經出來了,一點兒進展沒有也不行。
“那不如你帶我去二夫人院子里,或者你爹院子里再查探一番,說不定能聽到點什么秘密呢?”
君臨蒼不甘心的問了一句:“天已經很晚了,你難道不困嗎?”
郁堯隨意的擺了下手:“白天睡夠了,一點都不困。”
君臨蒼:“熬夜對身體不好。”
郁堯:“我知道,但現在不是特殊情況嗎,先調查出來,到底是誰殺了你以后有的是時間好好休息。”
“君臨蒼,你怎么老是催我回去睡覺?”
郁堯有些奇怪的扭頭看向君臨蒼。
怎么總感覺君臨蒼一點兒都不著急的樣子,難道他就不想知道殺他的人到底是誰嗎?
君臨蒼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伸手在郁堯后腰上面蹭了蹭。
“拜堂完之后,難道不應該是洞房花燭了嗎?”
郁堯:“……”
郁堯氣的伸腳在君臨蒼腿上踹了一下:“君臨蒼!!”
君臨蒼只能先妥協了:“我先陪你去查,但是如果得不到什么有效消息的話。”
“我們還是要先回去。”
郁堯朝他豎了個中指,然后轉身就走。
君臨蒼不明白這個手勢是什么意思,反反復復的看了看。
郁堯推門走到院外,然后就不知道該往哪里走了,君家占地面積極大,他一個從來沒有來過的人,自已走很容易迷路的。
君臨蒼下一秒就出現在郁堯身后。
“沿著左邊那條小路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了。”
天色越來越晚了,月亮很亮,照在小路上根本用不到打燈。
郁堯踩著腳下的鵝卵石小道:“我剛剛看到了很多院子,都很大,為什么你居住的那么小,明明你也是軍家的大少爺。”
君臨蒼:“因為從小算命先生給我算出來的就是克夫克母克所有和我親近的人,所以我出生的時候母親因為雪崩去世了,照看我的幾位奶娘也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不在了。”
“那些丫鬟呀,小四也不敢照顧我,所以就把我扔在那個偏僻的小院子里面,自生自滅了,大概他們也沒想到一個孩子居然能自已生存下來,嗯,知道君家有個大少爺,所以就算不喜歡我。”
“至少在外人面前也要做做樣子,所以該拿到的月俸,還有學堂,我都是讀過的。”
“至于我那個名義上的爹,從有記憶開始,我見過他的次數就不超過十次,每次家宴的時候,他總是離我遠遠的,我吃完飯也就回自已院子當中去了,和他并不算親近。”
郁堯想過君家大少爺不受歡迎,但沒想到他從那么小就已經是自已在獨自生活了,怪不得小桃他們對小院如此的陌生,因為她們之前根本沒在這里干過活,只是臨時被派來的。
郁堯默默的伸手,然后握住君臨蒼垂在身體兩側,冰冷清白的手掌。
“沒事了,不管之前過的怎么樣,但你接下來的余生都會有我陪在你身邊。”
“到時候我也死了,我們就是兩個鬼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不管你想去天涯還是海角,以后都會有我陪著了。”
001把手里的圍脖在小草身上比量了一下,又多加了幾針,打算做個寬一點的:“友情提示,你的靈魂不屬于這個世界,換言之就是你的魂魄在這具身體死后會立馬消散,被傳送到下一個世界當中,所以你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不會成為鬼的。”
郁堯:“小花!懂不懂什么叫浪漫,什么叫情話!!”
001嫌棄的翻了個白眼:“你指望我一個機器人懂什么叫感情嗎?”
郁堯腿都走的有些酸了,結果還沒走到君臨蒼他爹所在的院子。
郁堯靠著墻蹲了下來:“太累了,太累了,休息一會我們再走。”
君臨蒼沒有像之前一樣靠過去,而是站在原地看著不遠處那個已經荒廢了的院子。
郁堯跟著他的視線一塊看過去:“這個院子好像還挺大的,但是似乎沒人住。”
“這是我娘生前住的院子,后來她死了之后就是幾個奶娘帶著我住,然后幾個奶娘也接連的死了,我就搬進那個小院子當中,很久沒有來這邊了,沒想到這里依舊沒有人住。”
郁堯自已大腿小腿上敲了敲略微活動了一下,又站了起來:“反正今天時間還早,不如我們進去看看。”
君臨蒼:“走吧。”
大概是近鄉情切,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君臨蒼挺罕見的,有些遲疑,但片刻之后還是邁開步子進去了。
其實鬼已經不需要走路了,控制身形完全可以在離地一段距離漂浮,但君臨蒼還保持著生前的習慣,一步步的丈量著自已走過的地方。
門一推開一股濃烈的塵土就撲面而來,郁堯一手捂著鼻子,另一只手在面前扇了一下。
“這里好像已經很久沒人來過了,枯葉都快落滿了。”
君家各種院子數不勝數,幾個荒廢的自然也沒人再來光顧了,這院子當中可是死了不少的人,所以其他下人們就更不敢靠近這邊。
傳言這這里面是有詛咒的,誰住進去誰就要被里面的冤魂殺死。
郁堯扭著頭在院子里到處看,走到一處落葉,格外茂盛的地方,剛抬起腳,后頸的衣服就被君臨蒼給拽住了。
君臨蒼:“小心一點,這里原來是個水塘,現在水已經干了,所以堆滿落葉,你如果踩下去的話,很容易就會踩空摔倒了。”
郁堯拍了拍自已的心口:“嚇死我了,差點就摔了,還好你反應快。”
“如果這院子收拾好了,一定會很好看吧,這是桃樹嗎?好像都已經枯掉了。”
“對,這桃樹很多年前就已經不再長葉子了。”
“那邊是個水井。”
“這里是兩個大的水缸,夏天的時候我母親喜歡在里面養些水生的,花開的滿盆都是特別漂亮。”
“可惜這些場景我都沒有見過,是小時候照看我的奶娘講給我聽的,當時小院因為沒時間打掃,就已經有些破敗了,那些漂亮的花啊草啊,都已經看不到了。”
“奶娘說我母親特別喜歡種花,那時候這整片院子除了中間一條小道,到處都開滿了各種各樣的花,一到春夏的時候,院子里全都是蝴蝶和蜜蜂。”
“那蜜蜂也十分的通靈性,一點都不蟄人,就算去偷他的蜂蜜,他們也不會有太大的反應。”
君臨蒼語氣緩慢地講述著。
郁堯隨著他的講述,在腦海當中,想象著似乎真的看到了一個繁花盛開的小院。
君臨蒼說完之后又微微垂下了頭:“只是可惜,這些場景我從未見到過。”
不知道是不是和君臨蒼接觸的時間久了,郁堯感覺自已能勉強感知到這里有其他小鬼的存在,那種感覺很弱,一不小心就會忽略掉。
“君臨蒼,這院子里面是不是還有其他的鬼,要不然喊來問問,說不定他們知道些什么呢?”
君臨蒼被提醒到了,在院子當中,四處搜尋了一下,最后終于在水井當中看到了蜷縮在里面的一個衣衫破舊,渾身腫脹的小鬼。
應該是被淹死的,身上的皮肉都已經腐爛,就算變成鬼了,也依舊沒有改變。
她似乎已經在這里待了很久很久了,聽到有人叫他遲緩的抬起頭來,腫脹的眼皮已經看不到眼珠的存在了。
郁堯猛然一下子見到這樣的場景,心臟還是忍不住暫停了一瞬。
不管什么情況,不管見過多少次,看到鬼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的會害怕。
君臨蒼彎腰沖下去,直接將底下的鬼給揪了上來。
鬼猛地見到月光,還有些膽怯的縮了起來,把腦袋埋在膝蓋當中,一句話不吭。
郁堯:“看樣子似乎是個女鬼。”
“你好,能問一下你是誰嗎?死了多久了?在這里呆了多長時間了?你認識他嗎?”
郁堯彎著腰十分有禮貌的問了句,視線還特別注意,不往女鬼衣衫破掉的地方去看。
郁堯等了半天都沒等到回應:“這鬼不會是沒有神智吧,看樣子好像已經在這里待了很久了。”
君臨蒼盯著女鬼散亂,如同枯草般的頭發下方,那一點小小的黑痣,皮膚炸裂開來,那黑痣比他印象當中變大了很多。
“李媽?”
君臨蒼此話一出,那女鬼好像才終于反應過來一樣,極其緩慢的抬起頭來,將視線落在君臨蒼臉上。
臉頰上的肉擠的五官已經看不到了,但她依舊十分艱難的張開嘴,聲音因為喉頭水腫非常的不清楚,但能聽得出很努力的想要把這幾個字喊清楚:“大少爺……”
君臨蒼似乎有些不忍的將頭側向一邊。
“這是我其中一個奶媽,她是我母親的陪嫁嬤嬤,很多事情都是她和我講的,但是在我六歲那年就突然跳井了,尸體也沒有找到。”
奶娘想笑一下,但抖動的臉頰把本來就狹小的眼睛擠的更是只剩下一條縫:“和小姐長得真像。”
“你長大了……不……你為什么是現在這個樣子?”
奶媽還沒來得及露出欣慰的笑,忽然又察覺到君臨蒼現在分明是與他一樣的狀態,是已經死去了,是只剩下一縷魂魄了。
“你怎么……大少爺,你怎么也死了?”
君臨蒼彎下腰將蜷縮在地上的奶娘扶起來,大概是彎腰時間太久了,就算站起來了,奶娘的膝蓋和腰也是彎曲著的,始終站不直。
君臨蒼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后也只是輕輕的將頭扭向一邊。
奶媽看了他一會兒,似乎是想哭,但是她早就已經死了,眼里根本沒有任何的淚水,身上的皮肉不停的顫抖著,衣角還不斷有水滴下來。
“你這樣讓我下去之后,怎么有臉面對小姐啊?我答應過她一定會好好把你撫養長大的。”
郁堯嘆了口氣:“現在已經不是談論君臨蒼怎么死了的事情了?”
“李媽?你還記得你當時是怎么死的嗎?為什么會突然跳井?”
李媽陷入了回憶當中,回想死亡時的事情是非常痛苦的,不亞于重新經歷一次。
李媽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了,皮肉被水泡的脹開,幾乎都能看到身體內的腐爛的內臟和骨骼。
“死……是淹死的。”
“有人推我,我在打水,有人將我推下去……”
李媽的聲音顫抖,竭力的回憶著,但是時間太久遠又太亂了,她捂著頭痛苦的哀嚎著。
“誰……是誰殺了我?”
“我看到了,我看到他了……是……”
絲絲縷縷的怨氣凝成黑霧,在李媽身上纏繞著,她痛苦的捂著頭,拼命的回想著在落入井底后,最后一眼看到的那個俯身朝井底望去的人臉。
“是剛子!!!”
君臨蒼擰著眉心回想了一下,他當時年紀也太小了,只能勉強記得一些:“剛子?好像是我父親之前的一個守衛。”
“后面就沒有聽說過他的下落了。”
線索又重新落到了君臨蒼父親的身上。
他為什么要殺害奶媽,殺害君臨蒼的也會是一個人嗎?
太多太多的謎團攪在一起了。
李媽凄凄然的看著高大的君臨蒼:“大少爺,你怎么能也死了呢,我怎么跟小姐交代呀?”
“我答應過她要用命來護你長大的。”
君臨蒼微微彎下腰纏扶住李媽的雙臂:“李媽,你已經做到了。”
郁堯從懷里那一沓符紙上左翻右找,終于找到了一個,折成一個三角形之后,用火折子點燃。
郁堯用手扇著,讓淡淡的煙灰散開:“李媽,站到煙霧當中吧,這個可以超度。”
君臨蒼也跟著點了點頭:“李媽,這么久了,你也該解脫了。”
李媽邁著小步子,邁進煙霧當中,幾個呼吸間身形就慢慢的淡去,最后似乎像是看到了什么許久未見的人,臉上帶上了幸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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