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鹿沉默了很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知為何,無塵佛子也看著木牌,久久沉默不語。
一時間,空氣中只回蕩著鬼三七的話語聲。
好一會兒,一道低低的男聲才緩緩響起。
“紅拂大人的道法……可準嗎?”
盡管聲音十分溫和委婉,語氣里卻還是透著一絲明晃晃的懷疑與不確定。
此言一出,紅袍子立刻轉向了他。
幽幽的女聲輕飄飄道:“你在懷疑我的水準?放心吧,我這血脈之術從未出過錯。你們也不必擔憂,我們鬼城最多查一查你們的關系,也是為了防止發生意外,不會為難爾等。”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我知曉你們這些生人對鬼城懷有疑慮,我們也一樣如此。但只要你們好好的在鬼城生活,并非興風作浪之輩,鬼城自然也會接納你們。”
“怎么?難道你們不是夫妻?不應該呀,我這血脈之術查的可是靈根子嗣,你倆能生出靈根子嗣,肯定非一日之功,不是夫妻怎么可能?”
這就是修仙界的刻板印象了。
一對筑基修士要想生出靈根子嗣,必然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總不可能一兩次就意外得了。
長期保持肉體關系,這不是夫妻是什么?
“可是……”
無塵佛子似乎還要說什么,桑鹿卻猛地出聲打斷了他。
“孟……長風,紅拂大人都這么說了,咱們總該領情。”
她干巴巴地開口,語速飛快道:“抱歉,紅拂大人,我們的確是一對夫妻,來鬼城也是因為壽元將盡,想要換一種活法。之前多有疑慮才隱瞞了身份,還望海涵。”
紅拂大人還未說話,一旁的鬼三七就笑開了。
“我就知道是如此!來鬼城的人許多都是這樣。”
他轉頭對紅拂大人道:“紅拂大人,他們倆這是過關了吧?不必再問更多了吧?”
“行了行了,不用問了,你帶他們出去吧,不要來打攪我。”
紅袍袖子一揮,像是里面的人沒好氣地擺了擺手。
鬼城最歡迎的就是那些結伴而來的修士,尤其是夫妻對兒。
這些人攜家帶口而來,說明了他們真正懷有投奔之心,畢竟若是真的有異心之人,不可能把自已的把柄都帶過來。
反而是那些形單影只的強者,才更讓鬼城警惕。
這些年來留下的經驗也告訴他們,越是攜家帶口的人,對鬼城也越忠誠。
譬如鬼三七。
正因如此,桑鹿與無塵佛子的關系剛一暴露,才讓紅拂女與鬼三七立刻打消了懷疑。
鬼三七嘿嘿一笑:“那個,我的獎勵……”
紅拂大人:“回頭你去官府里領,自然不會少了你的。”
話音落下,柜臺上的紅燈籠倏然熄滅,仿佛已經不耐煩了。
鬼三七連忙伸手,一把撈過那兩張木牌,隨后又匆忙將桑鹿與無塵佛子帶了出來。
等出了那間屋子,他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呼,總算辦完了!”
桑鹿與無塵佛子剛才都沒有說話,此時她才試探著問道:“三七大哥,這紅拂大人是何方神圣啊?”
鬼三七立刻就說開了。
“紅拂大人是鬼王麾下的一方鬼將!她修為高深,已是金丹后期境界,她修的血術之道那更是厲害得不得了……”
鬼三七夸夸其談,說了一堆紅拂大人的厲害之處。
桑鹿越聽越心驚。
這紅拂大人的血術之道對活人簡直就是利器。
方才的血脈法術不過是小露一手,它還可以通過血液追蹤敵人,正面對敵的時候,更是能直接操控活人體內的血液而達到殺敵制勝的目的。
她讓他們倆在令牌上滴血,當然不僅是看兩人關系,還有就是方便追蹤二人的位置。
哪怕他們以后出了鬼城,也不可能脫離鬼城的監控。
桑鹿不由輕輕吸了一口氣。
失策。
不過想想當時那種情況,要么按照他們的要求來,要么就只能強行違抗打出去。
他們就兩個人,當著整個鬼城的面打出去,那是有多不把鬼修和鬼王放在眼里?
哪怕桑鹿自詡實力不低,也不敢這么把腦袋當球踢。
至于這追蹤之法,倒也不是那么難辦。
桑鹿此行本來就是出山游歷,一時半會不可能回太虛院,身份大概率是不會暴露的。等她查清楚這鬼城的根底,要是沒什么異常,暴露了也沒關系。
如果鬼城的確有異動,桑鹿和幾個孩子之間還有心靈感應這樣的逆天能力,哪怕身在鬼城,也能隨時隨地與太虛院和云嵐仙宗聯系。
根本就不用擔心被發現。
想到這里,桑鹿也松了一口氣。
不過下一秒,她就發現自已這口氣松早了。
“桑道友,你有什么想要解釋的嗎?”
耳邊傳來低沉溫和的男聲,這嗓音很熟悉,她已經聽了好幾天,不用想就知道是孟汀舟的聲音。
此時此刻,他的語氣很平靜。
不知是仍然不在狀況中,還是已經想到了什么。
總之,桑鹿的心不由自主地開始忐忑起來。
不行。
她有什么好緊張的?本來就不是什么大事。
她完全沒必要解釋。
對于嘉禾的存在,孟汀舟從始至終就不知情。
既然如此,只要不承認就好了!
哈哈,就這么辦。
這一刻,桑鹿都不知道自已心里想了什么,只是下意識傳音道:“孟道友,我方才那么說,也是為了盡快擺脫懷疑。像鬼城這樣的組織,最放心的應該就是如鬼三七一樣的夫妻來投奔了,這樣就掌控了我們的弱點。雖然不知道那個紅拂大人為什么認定我們是夫妻,但我覺得這是一個不可錯過的良機,你覺得呢?”
孟汀舟默了默,才緩緩傳音道:“桑道友說的很有道理。”
桑鹿彎了彎唇,剛想露出一個笑臉,又一道話音傳來。
“可是,紅拂女說,我們之間有一個孩子。”
孟汀舟一字一頓、斬釘截鐵地說道。
桑鹿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好在戴著兜帽,誰也沒看到這個表情。
她輕輕咳了兩聲,又舔了舔干澀的唇瓣,才道:“這個……或許是她看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