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桑鹿的語氣太過篤定,孟汀舟并沒有提出任何質疑,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片刻后輕輕頷首,唇角微彎。
“既是桑道友所說,在下自然相信。我想作為云州第一天驕,也總該知曉些什么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孟汀舟口氣中帶著淡淡的輕嘆之意。
仿佛艷羨,又仿佛欽佩。
桑鹿說這話本來就是為了穩定軍心,自已心底都沒什么把握,這會自然也不再深談。
她轉移話題道:“佛子,你覺得鬼王說的是真的嗎?他真的對云州修仙界懷著好意?”
孟汀舟溫聲道:“桑道友可以稱我為孟道友。”
隨后,他才搖了搖頭,慢慢回答道:“我不知道,至少聽起來很真實,也很合理,大概是很容易打動人心的。”
“好吧,反正咱們都進來了,一時半會也走不掉,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桑鹿無奈地說著,二人之后又說了幾句話,便決定各自分開。
孟汀舟主動起身走出門去,打算住進隔壁的廂房。
不料還未邁出屋門,桑鹿便猛地喊住了他。
“等等!”
她話音未落,孟汀舟也倏然停下了腳步。
二人齊齊抬頭,向屋外一個方向看去。
“有人。”
桑鹿沒有說話,而是傳音給孟汀舟。
孟汀舟默默點了點頭。
桑鹿的神識探了出去,并沒有伸延伸出太遠。這里畢竟是鬼城,還有一位化神級的鬼修,她還沒那么膽大妄為。
神識伸出去不到十米,桑鹿就看到屋外天空中漂浮著幾朵蒲公英一樣的黑色氣團。
這些氣團細細小小,看起來分外不起眼,隱匿在這座光線昏暗的地下城池中,越發不引人注意。
桑鹿一開始也沒發現這些氣團,大概是它們沒有工作的緣故。然而就在剛才,她卻感應到了一股冥冥之中的注視,這才順著這股窺視感找到了飄在空中的黑色氣團。
“是陰靈。”
孟汀舟傳音道:“利用陰氣培養出的特殊靈體,隱匿性極強,一般情況下很難被察覺,可以作為鬼修們的眼睛,它們現在在監視我們。”
桑鹿心念一轉,立刻就明白了這些陰靈出現的緣由。
鬼城對他們這些外來人士并不信任,停留在這里的三個月時間估計就是考察期。
這三個月里,陰靈大概會時時刻刻監視著他們,一旦發現異常,估計就會立刻將他們拿下。
這些陰靈的隱蔽性很好,不到金丹境界很難被發現,他們也是隱藏了修為,才能第一時間察覺到陰靈的存在。
“孟道友,先別走了。”
桑鹿冷靜地開口,“接下來咱們恐怕要住在一起了。”
孟汀舟:“……”
這一刻,兩個人都想到了不久前才發生的事。
因為一樁不知是意外還是人為的事故,兩個人偽裝成了一對夫妻。如今要想不被識破,未來三個月不得不住在一起。
桑鹿莫名有種搬起石頭砸了自已的腳的感覺。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覺得牙疼。
孟汀舟此時已經走了回來,瞧見她的神情,不由雙手合十,低低念了一句佛號:“桑道友,在下不會冒犯你。我會在此打坐修行,道友還請自便。”
桑鹿看他一眼,“我當然知道你不會冒犯我。”
可是,如果不得不冒犯呢?
桑鹿心中飛速掠過這樣一個念頭,隨后又被自已狠狠掐滅。
不管了,先不想。
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正房里有兩間房,一個廳堂,一個臥房。
這一夜,桑鹿兀自在臥房里修煉,孟汀舟則在廳堂里打坐。
估計是為了招待外來的修士,鬼城之中的靈氣還挺濃郁,并不耽誤她修煉。
兩個人都沒睡覺,不過修士本來就不怎么需要睡眠,因此倒也不顯得奇怪。
第二天,桑鹿還在入定修煉中,便聽屋門被敲響。
她聞聲走出來,便見鬼城中那一盞盞亮著的幽綠燈光全都熄滅,天空上則掛著一輪皎潔的圓月,灑落下如水銀般的皎潔清輝。
仔細看去,才發現那并不是真正的月亮,而是被煉制的一輪巨大的白玉盤。
鬼三七昨天已經跟他們說了,燈籠亮起時,便是鬼城的夜晚。燈籠熄滅,明月高懸,便是鬼城的白天。
那一輪白月盤據說乃是一位已故鬼修大能的法寶,已經達到道器級別,灑落下來的月光可以滋養鬼修們的魂體,所以每次月亮升起,待在屋子里的鬼修都會跑出來沐浴月光。
昨天桑鹿過來時,鬼城中的街道空空蕩蕩,不見一個鬼影,偶爾出現人影,也都稍縱即逝。
今日鬼手街的道路上卻擠滿了黑袍子,這些黑袍子底下空空蕩蕩,偶爾才有那么一兩個顯形的鬼修,此刻這群黑袍子全都仰面朝天,一片靜默無聲,看著極為詭異。
桑鹿看了兩眼,便收回了視線,目光轉向門前的兩位客人。
門前兩人也穿著黑袍,袍子上卻用銀線繡著不一樣的花紋,看起來貴氣十足。
他們的魂體也更為凝實,手腳與頭顱都露在外面,看著和正常人沒什么兩樣,身上傳來的威壓都在金丹境界。
通過鬼三七的科普,桑鹿知道他們身上穿的是官袍。
繡銀線的是鬼臣,繡金線的是鬼將。至于諸侯和鬼王,鬼三七都沒見過。
桑鹿嘴角迅速揚起一抹笑容:“二位大人,快里面請。”
她今天也沒有戴兜帽,看起來半點不設防,這般表現讓兩位官差的臉色看起來更溫和了。
不設防好啊!這才是真心投靠鬼城的人!
兩位官差被桑鹿迎進了屋,他們的視線在屋子里掃了一圈,看見同樣沒有戴兜帽的孟汀舟,臉上都露出了笑意。
一番簡短的寒暄過后,兩人開門見山道:“桑道友、孟道友,你們夫妻二人遠道投奔而來,我們鬼城自然也不會虧待你們。你二人修為不俗,鬼王麾下正是缺少能臣強將的時候,不知你們可愿為鬼王效命,加入鬼朝?”
桑鹿與孟汀舟對視一眼,當即毫不猶豫道:“當然愿意!我們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