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防科技大學比別的大學開學早幾天，正是最熱的時候軍訓。
大一新生大部分都滿了十八歲，周瑤十七歲，已經比其他同學小了一歲。而麥穗十五歲，是全班甚至是全校最小的，好在他長得高，現在已經一米八零了，再加上身姿挺拔，根本看不出是個小孩子呢。
軍訓時，麥穗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周瑤身上，他沒發現，有好幾個女生的目光也停留在他身上。
“顧江麥，你有沒有女朋友？”有大膽的女生直接問。
麥穗梗著脖子，只吐出一個字：“有?！?/p>
“誰啊？”女生追問。
“周瑤?！?/p>
“周瑤？”
“對，周瑤。”
麥穗的舌頭頂著上顎，看著不遠處的周瑤，她在跟別的男生說話。
少年心中煩躁，更不想忍耐，他直接走了過去，擋在周瑤前面，瞇著眼睛審視那個男生：“你有什么事情跟我說，周瑤要休息了。”
“也沒什么重要的事，我只是想問問周瑤，軍訓結束之后，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男生問。
麥穗的目光漸冷：“當然會去看電影，不過不是和你，是和我。”
麥穗伸手去拉周瑤的手：“周瑤，跟我走，咱們去那邊休息一會。”
周瑤愣了一下，隨后笑了起來：“行，顧江麥?！?/p>
樹下。
麥穗仍然不肯放手，周瑤越往后縮，他便拉得越緊，直到手心出了汗。
“顧江麥，你看著我的眼睛，我有話跟你說。”
“顧江麥，我的手不是那么好牽的，牽起來可就一輩子都放不下了?！?/p>
“我知道。”麥穗的聲音有些嘶啞，他正在變聲期。聲音可以變，但心中決定的事情是不會變的。
周瑤的臉頰紅紅：“待會我去跟他們說，說你是我的男朋友。這些也好，別的女生就不會惦記你了?！?/p>
——
一九九七年的春天，風很大。
這一年，顧銘鋒當選中央軍事委員會成員，江素棠也成為首都中醫藥大學的名譽教授。
這一年，麥穗和花朵十八歲，花蕊十四歲，周瑤二十歲。
麥穗的身高已經長到一米八八，比周瑤高了不少。
他站在國防科技大學女生寢室樓下。
其他的女生竊竊私語：“顧江麥天天給周瑤送早餐，已經三年了，真了不起?！?/p>
“三年了，我都換了三個對象了，他倆竟然還沒分手?！?/p>
聽到分手兩個字，麥穗的目光冷冷地掃了過去。
分手，怎么可能分手？
他是不會分手的，如果周瑤想分手，他就把周瑤關到小黑屋去……
他當然是一個正直善良的人，但正直善良的人就不可以為自已的愛情發瘋嗎？
爸爸也為了媽媽發瘋過，他為什么不可以？
“顧江麥！”周瑤撲到麥穗懷里。
“顧江麥，你今天終于十八歲了，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我……”麥穗腦子暈暈，聲音有些干澀，班里的同學都說他冷漠，偏偏見到周瑤之后，什么脾氣都沒有了。
“周瑤，”少年已經長出喉結，聲音亦變得沉穩：“你跟我去一個地方，我有禮物要送給你?！?/p>
“禮物……”周瑤的聲音有些抖：“會不會太快了？”
“不快，我早就決定好了。”麥穗很堅定。
一向活潑開朗的周瑤低垂著眼眸：“你決定了就好，反正咱們已經成年了……反正……”
反正已經決定是你，那就把自已完完全全的交出去，勇敢一點，沒關系的。
心里雖然是這樣想著，仍然緊張。
哪怕是女生宿舍，也會偶爾談論那樣的話題，室友們說，第一次可疼了……
越想越心亂，越想越害羞。
“顧江麥，你到底要帶我去哪里？”
“就快到了，瑤瑤，你帶身份證了吧？”
“嗯?！敝墁廃c頭。
從瑤瑤姐姐變成周瑤，再變成瑤瑤。
少年早已經不想當弟弟了，想變成男人，想扛起責任。
“還沒到嗎……”周瑤小聲地嘟囔著：“顧江麥，我有一點緊張?！?/p>
“別緊張，只要帶了身份證就行?！丙溗胝f。
周瑤咽了咽唾沫，心想男生和女生還是不一樣的吧。
想說待會你輕一點，卻又不好意思。
“瑤瑤，咱們到了?！丙溗胩裘迹骸白甙?，咱們進去吧?！?/p>
“這……”周瑤有些結巴：“售樓處……我還以為是……”
麥穗：“你以為是什么？”
周瑤立刻搖頭：“沒什么?！?/p>
“瑤瑤，雖然我比你年齡小，但我也是一個男人，男人應該給女人一個家，所以我要送你一套房子。”麥穗一本正經地說。
“啊？”周瑤徹底愣?。骸凹摇孔樱俊?/p>
“嗯，這件事我想了很久了，所以我把大學期間的獎學金，各種獎項的獎金，全都存了起來，剛好夠買一套房子?！?/p>
“好……”周瑤的笑容有些僵硬。
不是不高興，只是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顧叔叔是個不解風情的直男，怎么連麥穗也是……
不，麥穗更嚴重。
別的男生都給女生送花，而他直接要送她一套房子。
簡直傻得徹底，有時候她也會想，她這么活潑開朗的人，怎么會喜歡上這樣的硬石頭？
可她偏偏就是喜歡，從小就開始喜歡了。
“瑤瑤，”麥穗把筆遞給周瑤：“你簽上名，這套房子就是你的了?！?/p>
“你簽吧，我有點暈。”周瑤說。
“你簽，我的高考志愿就是你寫的，以后不管什么大事小事，都由你來簽?！丙溗氲难凵駡远ǎ骸暗纫院笪疫M了醫院，也是你簽字，你來決定我的生死，你讓我三更死，我就活不到五更天?！?/p>
周瑤斜著眼睛看麥穗：“你可真會說話，你比顧叔叔都會說話?！?/p>
怎么回事……明明應該是很浪漫的一天，鮮花，巧克力，旅店的大床……
現在竟然變成這樣，周瑤感覺有些氣悶。
“瑤瑤，以后我攢了錢都給你買房子。”麥穗說。
周瑤：“哦……”
“瑤瑤，你不高興了？”麥穗有些局促不安，他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為什么周瑤還是不笑。
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夠好……
“沒有。”周瑤搖頭。
接著深吸一口氣：“顧江麥，我看合同上說，這套房子已經是裝修好的，還配備了家具，待會拿了鑰匙，是不是就可以去了？”
“嗯，”麥穗點頭：“但是我想帶你去科技館?！?/p>
“你！”周瑤瞪圓眼睛，簡直想踹麥穗一腳，去個屁科技館啊！
“顧江麥，你跟我說實話，你有沒有想過那件事？”
“什么事？”
“就是那件事啊……”周瑤的聲音漸漸變小：“就是跟我一起……”
周瑤深吸一口氣，面對這樣的硬石頭，不如讓她先主動：“我是說睡覺，你不愿意就算了！”
麥穗如同被雷電劈中，立刻抱住眼前的人：“我愿意……”
“但是，我的年齡不夠，咱們不能領結婚證，一旦發生了，開弓就沒有回頭箭?！?/p>
周瑤立刻踩了麥穗一腳：“那咋了，難道你還會變心？”
“不會！我不會變心！如果我變心了，你就……你就找一把槍來崩了我，我絕對沒有怨言?！?/p>
周瑤歪著頭，心里琢磨著，這話好像在哪里聽過，好像小時候聽顧叔叔跟江阿姨說過……
哎呀，不管了。
一個男生可不可靠，不勇敢的愛一次，怎么會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