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闕仙宮之內(nèi)，死寂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林淵掌心那十二顆流轉(zhuǎn)著暗金魔紋的丹藥上，臉上寫滿了顛覆認知的震撼與茫然。
以魔煉丹？化毒為藥？
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煉丹術(shù)，這是在玩弄法則，是在顛覆陰陽！
雷千動的臉色，從怨毒到呆滯，再從呆滯到鐵青，最后化為一片死灰。他精心設(shè)計的必殺之局，不僅沒有讓林淵身敗名裂，反而成了對方彰顯神威，名震天下的墊腳石。
他感覺自己的臉，被一只無形的大手，來來回回抽了上百個耳光，火辣辣地疼。
柳神妃鳳眸中異彩連連，她預想過林淵會贏，卻沒想過會贏得如此驚世駭俗，如此的……不講道理。
“這……這不可能！魔氣與靈力天生相克，怎可能融于一丹！”終于，有丹師失聲尖叫。
他的話，也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是啊，此丹看上去玄妙，誰知道里面是不是藏著更深的隱患？萬一是將魔氣用特殊手法封印其中，服用之后，豈不是引魔入體？”
質(zhì)疑聲一起，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尤其是天丹閣一方的丹師，紛紛出言附和。
雷千動灰敗的眼神里，也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對，一定是這樣，這小子只是在故弄玄虛！
就在場面即將陷入新一輪的嘈雜之時，一個蒼老而沉穩(wěn)的聲音響了起來。
“可否讓老夫，驗一驗此丹？”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穿樸素灰袍，發(fā)須皆白，面容清癯，身上帶著濃郁藥香的老者，正緩步從賓客席位中走出。
“是丹心老人！”
“丹心前輩竟然也來了！”
見到此人，場中所有丹師，無論宗門立場，臉上都露出了尊敬之色。
丹心老人，北寒仙域一位德高望重的散修丹道宗師，成名已有數(shù)千年，一生癡迷丹道，為人公正，不屬于任何勢力，在丹師界的聲望極高。
由他來驗丹，無人會有異議。
雷千動看到丹心老人，眼神閃爍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開口阻攔。他同樣清楚，丹心老人的品性，若是此丹真有問題，他絕不會包庇。
林淵看著這位老者，對他那雙清澈的，只剩下對丹道最純粹追求的眼睛，生出了幾分好感。他微微頷首，屈指一彈，一顆破魔金身丹便平穩(wěn)地飛向丹心老人。
“請。”
丹心老人小心翼翼地用玉瓶接住，并未立刻服用。他將丹藥置于掌心，閉上雙眼，一縷精純無比的神識，如溫潤的細絲，緩緩探入丹藥之中。
片刻之后，丹心老人猛地睜開雙眼，蒼老的身體竟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眼中滿是駭然與狂熱。
“中正平和……藥力與魔氣竟然真的達到了完美的平衡！不，這不是平衡，這是……歸一！將魔氣的暴虐轉(zhuǎn)化為一種純粹的‘破法’之力，再以靈藥的生機調(diào)和，化為淬煉肉身的神效……鬼斧神工！當真是鬼斧神工啊！”
他喃喃自語，看向林淵的目光，已經(jīng)徹底變了。
在全場數(shù)萬修士的注視下，丹心老人再無猶豫，仰頭便將那顆破魔金身丹吞入腹中。
轟！
一股奇特的藥力在他體內(nèi)散開，丹心老人只覺得自己的肉身，仿佛被投入了一座溫熱的熔爐，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一股奇異的力量洗練。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絲絲盤踞在他體內(nèi)，因常年試藥而積累下的丹毒雜質(zhì)，正在被那股由魔氣轉(zhuǎn)化而來的“破法”之力，飛速地消融、凈化！
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他的神魂感知到，體內(nèi)的法力與這股藥力非但沒有半點沖突，反而有種水乳交融的親切感。
一個時辰后，丹心老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息中，竟夾雜著絲絲縷縷的灰黑之物。
他整個人的氣色，肉眼可見地變得紅潤起來，原本略顯渾濁的眼眸，此刻清澈明亮，仿佛年輕了幾十歲。
“好！好一個破魔金身丹！”丹心老人感受著體內(nèi)前所未有的輕松，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洪亮無比。
他轉(zhuǎn)過身，沒有理會任何人，對著林淵，鄭重地、深深地躬身一拜。
這一拜，不是前輩對后輩的贊許，而是平等的，甚至帶著幾分求教意味的，同道之禮！
“老夫沉浸丹道近萬年，自以為已窺門徑，今日得見道友神丹，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丹心老人抬起頭，眼中滿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佩與狂熱，“以魔煉丹，化腐朽為神奇，此丹，足以開創(chuàng)我北寒仙域丹道之新篇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雷。
“老夫愿以畢生清譽作保，稱玄天道友為——北寒第一丹師！”
“北寒第一丹師”六個字，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轟然爆發(fā)出山呼海嘯般的議論聲。
如果說之前林淵只是技驚四座，那么經(jīng)過丹心老人這位泰山北斗的一錘定音，他的地位，便瞬間被推上了神壇！
雷千面色陰沉。
他知道，自己在丹道技術(shù)上，已經(jīng)輸?shù)靡粩⊥康兀w無完膚。
眼看柳神妃已經(jīng)站起身，準備宣布結(jié)果，雷千動眼中閃過最后一絲瘋狂的猙獰。
他不能輸！天丹閣不能輸！
“慢著！”雷千動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聲音沙啞刺耳，“丹術(shù)高絕，固然可敬！但即將成立的丹道聯(lián)盟，需要的是一位能引領(lǐng)整個北寒丹道走向輝煌的盟主！此等大任，豈是光有技術(shù)便能擔當?shù)模俊?/p>
他強撐著身體，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著林淵：“盟主之位，需德高望重，更需要有深不可測的底蘊！這位道友，來歷神秘，根腳不明，誰知道他這一手煉丹術(shù)是從何處學來的邪魔外道？怎可服眾？”
這番話，雖然有些強詞奪理，卻也說到了不少人的心坎里。一個橫空出世的神秘人，確實讓人難以完全信服。
雷千動見狀，心中稍定，趁熱打鐵道：“老夫提議，最終決勝局！我與道友，再比一場！”
“這一次，不比丹藥品階，不比丹藥功效！”他眼中閃過一抹算計的精光，“就比丹成一刻，所引動的天地異象，所彰顯的丹蘊道韻！”
“丹道底蘊，才是一個丹師真正的根基！這，才是最公平的比試！”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這規(guī)矩，對林淵而言，實在太不公平了。
比拼丹蘊道韻，說白了就是比誰的積累更深厚，誰對大道的感悟更久遠。雷千動是活了上萬年的大乘期修士，他煉制過的丹藥，見過的天地至寶，感悟過的法則，何其之多？
而林淵，看上去不過是一個化神期的小輩，就算天賦再妖孽，在這方面，又怎能與一個活了萬年的老怪物相比？
柳神妃秀眉微蹙，剛要開口駁斥這無理的要求。
林淵卻淡然一笑，平靜的聲音響徹全場。
“可以。”
兩個字，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竟然答應了？
雷千動眼中閃過狂喜之色，生怕林淵反悔。
然而，林淵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狂喜，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不過，光比試，未免太過無趣。”林淵的目光掃過雷千動，語氣平淡，“不如加點彩頭。”
“若我輸了，”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這【破魔金身丹】的丹方，我雙手奉上。”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林淵。
這已經(jīng)不是自信了，這是狂妄！用一張足以改變整個仙域格局的神級丹方，去賭一場對自己極為不利的比試！
凌寒月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著林淵。
而雷千動，則在短暫的錯愕之后，發(fā)出了壓抑不住的狂笑。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生怕林淵反悔，高聲道，“在場所有同道作證！此言當真？”
“君子一言。”林淵負手而立，神情淡漠，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雷千動臉上的怨毒與屈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tài)的興奮與貪婪，“那便一言為定！”
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自己不但贏得了比試，保住了天丹閣的顏面，還將這逆天的丹方收入囊中，從此將百寶閣徹底踩在腳下的輝煌未來。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終究還是太年輕，太氣盛，中了自己的激將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