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的凜冽威壓下,女鬼的掙扎漸漸潰散。
何瑤原本呆滯的眸子驟然亮起,當她瞥見自己半個身子懸在陽臺外時,一聲凄厲的尖叫劃破夜空。
我快步上前,穩穩將她拽回屋內,此刻的她早已兩腿發軟,渾身抖得像篩糠,臉色慘白如紙。
“張玄,我這是怎么了?”她聲音發顫,帶著劫后余生的惶恐。
“你被鬼上身了,差點就跳下去了。”我直言道。
“什、什么?”
何瑤嚇得猛地抱住我,可下一秒,她瞳孔驟縮,臉色瞬間褪盡血色,嘴唇哆嗦著,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鬼,張玄,鬼啊!”
“別怕,有我在,她不敢傷你。”
何瑤立刻把頭埋進我的懷里,身體抖得更厲害了,這次她是真的怕到了極點。
我扶著她在沙發上坐下,那女鬼卑微地站在一旁。
主要是她死的太慘了,所以魂魄看起來格外瘆人。
年紀應該不到二十,皮膚是近乎半透明的蠟白色,緊緊貼在骨骼上,臉上慘白,眼框漆黑空洞冒著黑氣,連眼球都沒有。
胸腹處赫然一個猙獰的巨大腔洞,這模樣,死前應該是受了非人的折磨,像是被人吸干了血、掏空了身子。
“你有什么冤屈,盡管說。”我沉聲道。
女鬼只是嗚嗚地哭,哭聲凄厲又絕望。
“我問你冤屈,你倒是說啊,光哭有什么用?”
“因、因為我真的好冤啊!”
“怎么個冤法,你說!”
女鬼抽噎著,斷斷續續道出原委:“我是農村來的,父母早逝,一個人在江城打兩份工糊口,雖說有些辛苦,但日子過的很充實,半年前我們單位體檢,我身體好好的,可沒多久,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就找到我,說想買我的血,還說我的骨髓能救他主子的命,只要我同意,就給我一百萬,我沒答應,我覺得我的命比什么都金貴!”
“可誰想到,周末休息的時候,我出去買菜被一輛車給撞了!我沒親人,又是休息時出的事,單位不管不問,扔了一萬塊錢給我鄉下的大伯就撇清了關系。”
“我大伯家境不好,兩個兒子都沒錢娶媳婦,哪里會管我的死活?后來有個慈善機構跳出來,說愿意承擔我所有的醫療費用,條件是救活了皆大歡喜,救不活就要把我的器官捐出去,我大伯別無選擇,當場就簽了字。”
“可我自從進了急救室,就再也沒出來過……我的血,被他們硬生生抽干了!死后,我的尸體被拆得七零八落,眼角膜、心肝脾肺,全被挖走了,就剩個空殼子,幸好我大伯還有點良心,執意把我的尸體送去了火葬場,不然我這骨頭架子,恐怕都要被賣到美容院去,落個尸骨無存的下場!”
女鬼的面容驟然變得猙獰,空洞的眼眶對著我,聲音里滿是悲憤:“你知道被硬生生摘下眼睛、挖走五臟六腑的滋味嗎?那比下地獄還疼,就像沒打麻藥被生生剜肉,連靈魂都在顫抖!”
“什么滿清十大酷刑,我受的罪比那狠多了!我本該有花一樣的青春,卻被他們這么折磨……我本可以不死的,我是被他們害死的!”
“那輛車就是故意撞我,這是蓄謀已久的謀殺!他們就是想要我的血,我的骨髓!我死得這么冤,難道就不能報仇嗎?”
她張開嘴,露出尖利的獠牙,朝著何瑤就吡了過來。
何瑤嚇得嬌軀一顫,連忙躲到我身后,瑟瑟發抖。
我面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報仇就去找害你的人,去找肇事者!何瑤是無辜的,害你的又不是她,你憑什么遷怒于她?”
女鬼的動作一頓,悲悲切切地哭道:“我沒辦法啊!我死后想去報仇,可還沒找到仇人就被抓了,封印在一個罐子里,等了好久好久才被放出來,然后又被鎮壓,我只能找這個女人,殺了她才能解我心頭的怨氣!”
說著,她又要發狂,我抬手一巴掌扇了過去,厲聲道:“老實點!”
那股猙獰的殺氣瞬間消散,女鬼乖乖地跪在地上,不敢再異動,何瑤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脫口而出:“哇哦!太帥了!”
女鬼還在低聲啜泣:“我真的好冤……”
何瑤聽了她的遭遇,也滿臉憤慨,對著女鬼說:“你的確挺冤,真沒想到,法治社會竟然還有這種勾當!你放心,這件事我幫你查,一定要讓那些壞人付出代價!”
我連忙勸她:“這種灰色產業鏈牽扯甚廣,背后的人勢力不小,你一個小姑娘,別輕舉妄動,免得被壞人盯上。”
可何瑤卻不以為然,梗著脖子說:“這件事我管定了!”
我想起歐陽青青說過,何瑤的父母不是一般人物,人脈想必更不一般,既然她執意要查,我也只能盡力幫她。
“好,既然你心意已決,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那你讓她把知道的都詳細說說,好多內部消息我都不清楚。”何瑤指著女鬼說。
我看向女鬼:“把你知道的都講出來,別遺漏任何細節。”
女鬼點點頭,說道:“我死后才知道,這根本就是個龐大的產業鏈,牽扯了好多機構,還有不少部門的人,尤其是那個慈善機構,問題最大!像我這樣被盯上的女孩還有很多,就因為我們的血能救那些有錢人的命,他們就會制造各種意外,讓他們橫遭不幸。”
“最后,他們的下場都跟我一樣,要么被抽干血、挖空身體,要么被肢解后賣到各地,死無全尸……”
何瑤越聽越生氣,拳頭攥得咯咯響,“簡直豈有此理。”
我轉而問女鬼:“你說你被人封印了,我剛才進房間的時候,怎么沒察覺到你的陰氣?你藏在哪里了?”
女鬼臉色驟變,身體開始劇烈發抖:“時、時間到了,我必須回去了!”
話音未落,她化作一團黑氣,猛地朝著另一個房間竄去。
什么情況,我立刻追了上去,只見那團黑氣竟然鉆進了一幅掛在書房正中央的油畫里。
那是一幅維多利亞時代少女的油畫,少女身著長裙,在月光下的玫瑰園中側身而立,畫面唯美又帶著一絲詭異。
我走近仔細一看,才發現這幅油畫是用特殊材質混合陰魂調制而成的,也就是說,這女鬼被封印在了畫里。
按理說,我本該察覺到陰氣,可問題就出在畫框上,這畫框竟是用雷擊木打造的!
雷擊木蘊含天雷正氣,是陰魂的克星,可在這里,它的作用不是消滅陰魂,而是鎮壓與封鎖。它將女鬼的陰氣完全掩蓋,只有在子時鬼門大開、陰氣最盛的時候,女鬼才能短暫掙脫,趁這個機會尋找替死鬼。
好一個周密的計劃!看來,這背后的人早已布好了局,目的就是借鬼殺人!
“張玄,這畫有問題嗎?你看什么呢?”何瑤追了過來,滿臉疑惑。
“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我反問她。
何瑤皺著眉想了半天,搖了搖頭:“沒有啊,我沒得罪誰。”
“沒得罪人,怎么會有人用這種陰毒的手段害你?”
我指著油畫,“問題就出在這幅畫里。”
“你的意思是,那個女鬼藏在了這幅畫里?”
“沒錯,這是用特殊材質混合陰魂制成的,殺人于無形,這種手段我也是頭一次見,你說沒得罪人,那對方為什么要置你于死地?”
我頓了頓,“想想這幅畫是怎么來的?”
何瑤眨了眨眼,恍然大悟:“一個星期前,我在畫展上買的!”
“看來想害你的人,是你身邊熟悉的人。”
我分析道,“這種陰魂作畫,必須提前準備好,對方怎么能確定你一定會買下它?除非他對你的喜好了如指掌。”
“畫展老板是我同學,是她推薦我買這副畫的,難道要害我的人是她?”
“可她為什么要害我?”何瑤滿臉不解。
“這個問題,恐怕得問你自己。”
何瑤拿出手機,“我這就問問她,為什么要害我。”
我一把攔住,“看你挺精明一個人,怎么也有犯蠢的時候。”
“你現在就算打電話問他,他也絕不會承認,反而會打草驚蛇。”
“那怎么辦?”何瑤急了。
我把油畫從墻上取下來,找了一塊厚毯子鋪在地上,在毯子上畫了一道鎮邪符,蓋在油畫上:“有汽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