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那一股完全異于仙道靈氣的力量,姬夢不由得繃緊了身子,再也不敢妄動。
丹霞后山……竟有一位如此強橫的女子,從氣息來看同樣也是一位古修。
而且含光劍怎么會在她的手里!?
一瞬間,姬夢汗毛炸立,暗自溝通了云海樓所屬的幻道星辰……
玉京各脈,每一境只有一位行走。
除卻天香有護道者跟隨之外,其余行走皆以本屬星辰為庇。
作為云海樓的第八行走,他能在玉京布道之地,直接引動云海一脈的幻道星辰庇護己身……那能夠影響到沈俗的幻術,便是來源于此。
只是不知,這位白發女修,比起沈俗如何……
在他身側,清嬈感覺到那股奇異的星力垂落,神情瞬變,單以眼前之人的恐怖生機來看……姬夢完全是在找死。
白玉蠱修對生機感知尤為清晰,以至于她見到趙慶的第一眼,便點出了他身上的奇異壽元。
此刻,這女子心間電光疾閃,察覺到了趙慶神情上的些許異?!?/p>
她美眸扇動,上前一步盈盈屈身道:“清嬈,見過師姐?!?/p>
司禾眸光微凝,露出些許笑意……揮手間,便將趙慶幾人送去了壽云山下。
……
耳邊嗡嗡作響,眼前的世界驟然化作了一片枯黃的杉木林。
哦~這熟悉的味道,這飛一般的感覺~
趙慶早就習慣了被司禾來回傳渡……他非但沒有被耳邊的嗡鳴所影響神識,反而有種回到家里的舒適感。
紅檸美眸輕顫,疑惑的上下打量趙慶,沒有開口說話。
孔陽稍加思索,看向幾人驚疑道:“師姐?。俊?/p>
“難道山上有一位白玉樓的女修?”
趙慶面露沉吟之色:“應當不會有危險,姬夢不是還說了師兄讓他離開永寧?”
“許是有一位隱于深山的玉京前輩……”
幾人對視之后回望了一眼深山,紛紛疑惑猜測。
隨著那道陰華輕輕蕩漾,趙慶腦海中傳來畫面……
……
清嬈一聲師姐,使得司禾露出些許笑意,她感覺到周圍有一股虛無縹緲的道蘊縈繞,美眸上下打量一眼姬夢,疑惑道:“你在干什么?”
姬夢神情一滯,苦澀開口:“沒事……”
司禾輕輕蹙眉:“那枝柳條有何異常?第十五柄劍去了何處?”
姬夢深深吸氣,心中滿是駭然。
以他第八行走之位格,所引動的幻道庇護,竟然無法對眼前之人造成絲毫影響!
如果現在想走……只能給師兄傳訊了。
只不過……他微微側目看了一眼清嬈,緩緩后退一步。
師姐?
血衣的封印之中,怎么會有玉京弟子?
含光劍……苗劍……沈俗……趙慶?紅檸?
一時間,他原本已經快要理清楚的思緒,又陷入了一片混沌。
清嬈美眸扇動,邁步間挽起這位白發女子的皓腕,笑盈盈倚身貼合:“白婉秋送去中州的那枝柳條,乃是無價之寶。”
“水嶺注中封存有如意仙宗的信息,這是玉京布道天下之前,橫跨東南十四州的遠古劍宗?!?/p>
“而永寧州則是仙宗正殿所在,所遺留秘境遠不止楚國離國這三處,大多數已經被蘭慶集所占據……”
“離國大漠之中的枯柳,很有可能就是如意劍宗宗主……柳義的遺褪!”
清嬈美眸閃爍,攙扶著司禾藕臂,緩緩講述著……
比起姬夢來,她倒是不怕身邊這位神秘女子。
司禾微微頷首,美眸仔細審視著身邊女子眉眼間的蓮印。
“秘境之中三百里劍陣,十四柄奇劍便是曾經西南十四州的鎮州之劍!”
“而消失的第十五柄,則是柳義的配劍——如意劍宗,如意劍。”
司禾輕聲道:“你找苗劍做什么?”
清嬈看向姬夢,這長發飄飄的英俊男子,取出了一道翠玉……
趙慶感受到腦海中的畫面,不動聲色的看了孔陽一眼。
這道翠玉,他曾經看過。
是紅檸一行人在大漠秘境之中的影像靈刻。
……
一片昏暗的世界之中,隱隱有青綠流光一閃而逝。
綿延不知多少里的柳林深處,有半顆折斷的焦黑枯木,慘白詭異的電弧遍布其上……
而在這枯柳的斷枝之上,則是抽出了一條青翠欲滴的嫩柳。
“就是這株柳條!”
清嬈輕聲道。
她與姬夢對視一眼,又看向司禾……
“這株柳條,便是白婉秋送去中州的那一株。”
“柳仙歷劫遺軀,時隔三萬多年所誕生的新枝……極為珍貴?!?/p>
“便是對玉京諸脈的元嬰修士來說,都算得上是無價之寶?!?/p>
司禾輕輕闔眸,輕笑道:“這與苗劍有何干系?”
清嬈聞言,仔細思索之后臉上露出盈盈笑意。
她輕聲道:“我曾去中州天香一脈討要無果,但卻親眼得見這株新柳。”
“長約半尺,與靈刻影像之中一般無二。”
女子美眸微凝:“但是……其尾端卻有生機逸散,以師姐之境界,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么?!?/p>
“有人提前折走了一部分?!彼竞绦χc頭。
“正是!”
“據我與其他道友推測,這柳條原本至少有一尺之長,其中最精華的部分被人提前折去了?!?/p>
“而比玉京弟子更早進入秘境的……便是苗劍和沈俗。”
……
趙慶仔細感受著腦海中的畫面和言語,此刻恍然大悟。
原來在紅檸他們進入秘境之前,苗劍已經折下了半株柳條……那為何不全都帶走?
……
壽云山上,司禾伸手撫摸女子容顏之上那道妖異的蓮痕:“你要找另一半柳枝,凝練真正的血肉之體?”
清嬈螓首緩緩點動。
“我本是枯骨誕生靈智,只能依靠蓮蠱……才能顯得與常人一般無二,蓮蠱是五師姐新創,在白玉一脈中并無傳承奇珍使用。”
司禾緩緩轉身,邁步間輕聲道:“萬物皆有靈,你若未曾尋到合適的生機異寶,日后蓮蠱大成之時,可來此地……我助你凝聚血肉之軀?!?/p>
清嬈面色一喜,盈盈屈身道:“清嬈先行謝過師姐。”
姬夢:……
“那我們就……先行告辭了?”
那白發女子輕飄飄道:“走下去?!?/p>
“……”
壽云山下,趙慶眸光閃爍,腦海中傳來司禾的笑聲:“小骨女知道你與我有關?!?/p>
“含光劍,等你下次回來再交給你。”
趙慶默默傳出心念:“明白?!?/p>
足足兩炷香后,姬夢才憤憤不平的跟在清嬈身邊,緩步走到了趙慶幾人身前。
清嬈笑道:“姬道友已經解決了心中困惑,咱們這就去尋慕容銘吧?!?/p>
孔陽思索道:“敢問道友,這壽云山上所謂的師姐……是何人?”
“玉京的一位前輩?!奔艟従彄u頭,揮手取出了一只靈舟,邁步而上。
他目光掃過趙慶幾人,看向清嬈皺眉道:“抓緊時間,我還要回千幻州?!?/p>
清嬈黛眉一挑,調笑道:“你的樓船呢?”
姬夢將操控靈舟的玉簡交給孔陽:“我又不知慕容銘在何處,乘坐樓船有什么用?”
……
片刻之后,一道靈舟化作流光,追逐朝霞而去。
趙慶站在靈舟中段,身邊有一抹清奇的異香揮之不去。
耳邊傳來紅檸的傳音:“那位師姐,與你相熟吧?”
“你方才……是不是能看到壽云山上的情況?”
趙慶微微皺眉,沒有說話。
只聽紅檸又道:“我與你交換一道辛密如何?”
“你告訴我剛才壽云山上發生了什么,我也與你分享一件事?!?/p>
分享一件事?
趙慶神情微動:“什么事?”
只見身邊女子面色凝重,傳音輕語:“對我而言極為重要之事,世上也僅有我一人知曉?!?/p>
嗯?
聽了紅檸的話,趙慶默默思索著……難道是幻境里的一些細節?
他思索之后輕聲傳音:“早在丹霞宗時,便結識了壽云山上的那位?!?/p>
“方才山上也沒有發生什么,只是詢問了一些關于如意劍宗的境況。”
紅檸美眸輕顫:“可否詳告?”
“那十四柄劍,是遠古劍宗之時,西南十四州的鎮州之劍?!?/p>
“那株枯柳是如意劍宗宗主的遺褪,名喚柳義。沈俗應是他的弟子,第七劍,逐月劍主?!?/p>
“而消失的第十五柄劍,則是柳義的配劍,如意劍。”
趙慶思索片刻之后,又補充道。
“在你們進入枯柳秘境之前,苗劍和沈俗已經摘走了一半柳條。”
嗯???
紅檸聞言一怔,傳音道:“半株?竟然沒有發現……應是枯柳的生機將尾端殘處封合了。”
“為何只折去了一半?”
趙慶苦笑搖頭:“或許是與沈俗和柳義有關,畢竟是其師尊遺褪?!?/p>
“只是這位苗劍的身份來歷,依舊沒有答案?!?/p>
女子思索間輕輕頷首,看向走來的洛纖凝,在趙慶耳邊笑道:“我的秘密,獨處之時便與你言說?!?/p>
趙慶:……
他轉而看向洛纖凝:“洛道友,可是有疑惑之處?”
“嗯……”
這位陳長生的親傳弟子秀眉緊蹙,取出了自己的令牌交給趙慶和紅檸查看。
“這是我九劍一脈的令牌,大家都收到了不允再牽扯苗劍或是秘境的傳訊,但我卻并未收到?!?/p>
?。?/p>
趙慶聞言,疑惑看向紅檸。
紅檸思索道:“或許是你們九劍樓另有安排?不妨傳訊詢問陳掌門……看看他是否有收到消息?!?/p>
洛纖凝緩緩點頭:“我先帶幾位去見慕容長老,之后便返回長生劍?!?/p>
……
松山郡之東。
綿延曲折的山穴直入地下,還未到辰時,便已經有不少修士穿行在山坳之間。
大多是練氣初期的散修,負責為松山郡的孫家和鄭家開采靈礦……此地靈石礦脈深入地底,分割收集極為困難,是一份苦差。
然而,在距離這些散修地穴十里之外,則是有清一色的宗門弟子駐守,皆是來自長生劍派。
松山山腹之中最好的靈礦,自然是屬于長生劍的……
在這些弟子的環繞之中,一座清雅小院靜靜佇立,那是慕容長老的居所。
對于只能外派到松山挖礦的雜役弟子來說,這松山之中的慕容銘,在他們耳中便已是一道傳說。
江北慕容家家主的二叔公!
長生劍派,劍閣首席長老!
金丹境劍修!
有這位慕容長老坐鎮松山礦脈,使得新入門的小雜役都提起了不小的心氣,偶爾有師兄得到慕容長老指點一招半式,返回長生坊晉升外門弟子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清雅幽居飄出淡淡茶香,一位面容姣好的少女恭敬放下茶盞,靜靜佇立在院中等待。
在她眼前,中年修士穿著短打,手握竹劍緩緩邁步,明明沒有絲毫靈氣波動傳出,便已經能感受到那股鋒銳之意。
慕容長老每天清晨都會練劍,而后品一杯香茗,便倚在院外的木椅之上小憩……直到正午,才會進入山腹之中查看。
對于諸多雜役弟子來說,慕容長老休息的時候……他們的勞作也極為輕松。
甚至有不少人都會前往鄭家靈礦附近,尋花訪友。
只不過今天有些不同……平靜的松山有一道流光飛速墜來。
小院之中,慕容銘雙眸微凝,放下茶盞輕輕揮手間,那女修便退出了院落。
中年男修傳出神識,迎上了那道靈舟。
待到陣法撤去之后,見到那張熟悉的清冷面孔,他才稍稍顯露笑意。
“是纖凝啊?!?/p>
趙慶一行人緩步穿行在人群之間,引得諸多雜役弟子私下里低聲議論。
洛纖凝領在前方,美眸偶爾回望這些師弟師妹,輕輕頷首。
片刻之后,清雅小院之中。
慕容銘笑呵呵的拿起茶壺倒茶,嘴上說著:“這么多年了,我還以為不會再有人來松山看我?!?/p>
洛纖凝盈盈屈身:“這幽閉三十年歲月,對于慕容長老來說,眨眼便可揮去……日后定會重返劍閣?!?/p>
趙慶站在紅檸身邊,默默打量著眼前這位和善的中年男修。
看上去還真不像是什么狠厲人物……
慕容銘不在意的笑著搖頭,目光掃過洛纖凝身邊的一眾筑基修士。
長生坊血衣樓的掌柜……
天香樓的趙紅檸……
嗯?
他目光在清嬈身上停留一瞬,臉上露出些許疑惑之色。
輕聲道:“傀儡?”
清嬈笑道:“巫蠱替身?!?/p>
“嗯……”
慕容銘和藹笑著,將手中茶盞舉起輕抿:“幾位都不是尋常人?。 ?/p>
“有何事尋我,纖凝直說便是?!?/p>
洛纖凝稍稍猶疑之后,輕聲道:“慕容長老……”
“我等是想問問,當年苗家滅門之事。”
中年男人聽聞此言,劍眉輕輕一挑:“如今我都到了這般境地,再問還有何用?”
他放下茶盞,笑道:“是我做的,一劍屠滅九華第一峰?!?/p>
洛纖凝目光閃爍,微微側目看了清嬈一眼,而后輕聲道:“劍閣之中出現了古修遺跡的入口……發生了不少怪事。”
“師尊派我前來詢問,如若當年另有隱情,也好接慕容長老回長生坊?!?/p>
慕容銘聽到遺跡秘境,臉上竟也沒有絲毫詫異,而是雙眸凝望那位長發飄飄的年輕男子……
“聽你們交談,姬道友對吧?”
姬夢點頭笑道:“后生見過慕容長老?!?/p>
“噠!”
慕容銘微微頷首,手中茶盞在桌案上磕出響動,墻角不起眼的竹劍上鋒芒瞬逝……似乎有一道籠罩此地的壁障被斬破了。
“幻境對我無用?!?/p>
慕容銘雙眸微瞇,又道:“你身上……有一柄好劍?!?/p>
聽聞此言,眾人皆是神色微動。
姬夢的幻術,連陳長生和沈俗殘魂都會不自覺的中招,為什么慕容銘……
只見這中年男子搖頭輕嘆:“劍心無塵,是如意劍法的入室之境。”
幾人相互對視,沉默不語。
劍閣之中的試劍石,是第十五座崖壁碎裂之后所遺留,其上的劍意來自于那位如意劍宗的柳義宗主!
比剩余十四柄劍,高明太多了。
這慕容銘竟然真能領悟?
清嬈纖手取過茶盞,笑盈盈端起邁步:“既然血案并非長老所做,何至于枯守于這山腹之中?”
“呵呵……”
中年男子點頭接過茶盞,目光在眼前女子身上掃過,輕聲道:“你怎知曉,不是我動的手?”
“苗家之西有一片荒冢,苗應林身上的傷勢……一劍穿心,震碎金丹?!?/p>
慕容銘輕嘆道:“多少年的事了,還提……”
他靠在木椅上,手指不停地敲打著杯盞,輕聲道:“我說出真相,世間也無人相信?!?/p>
洛纖凝美眸一顫,低聲道:“纖凝相信。”
“從何說起是好啊……?”
中年男人單手虛握,將那柄竹劍攝入手中,輕輕揮動間雙目出神。
“那一夜……”
“一位先天境界的小修,一劍斬滅了苗家所有人的性命。”
“包括家主苗應林。”
……
聽聞此言,趙慶幾人對視一眼,默然無語。
扯犢子呢!?
紅檸美眸間滿是不可思議,輕聲道:“先天小修?誰!?”
慕容銘幽幽低語:“苗……劍?!?/p>
清嬈微微頷首,復述道:“苗劍屠戮了苗家滿門,包括金丹境界的家主。”
“正是!”
女子又道:“但苗劍的尸體出現在了荒冢之中?!?/p>
慕容銘微微挑眉:“你難道不會疑惑,先天小修當時是如何一劍斬滅金丹的?”
清嬈笑盈盈道:“我相信長老的話?!?/p>
“哈哈哈哈……”
慕容銘朗聲大笑,手中竹劍瞬間沒入地底,一道劍陣恰巧將小院籠罩。
他瞪大了眼睛,似是回想起了什么極為可怖之事……
面色漸漸變得猙獰,幽幽囈語。
“有劍為兵,用者在人。”
“有劍如人,用者在心……”
“世間,有兩位苗劍?!?/p>
“一位,是苗家弟子。”
“另一位,也是苗家弟子。”
“只不過……”
趙慶神情駭然,腦海中的陰華劇烈震顫,傳來司禾的輕語:“只不過,其中一位是兵器?!?/p>
“有劍如人,用者在心!現在的苗劍,就是秘境中消失的那柄……如意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