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晚接過平板,目光掃過那行字,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想起不久前沈玉那些關(guān)于“負責”、“結(jié)婚”的荒謬言論,以及他母親梁婉儀上門挑釁的嘴臉。
現(xiàn)在,他又在法律層面上,對正處在困境中的江清硯出手?
沈玉他已經(jīng)功成名就,是律師界叱咤風云的人物了。
用得著這樣對一起長大的伙伴落井下石?
一股難以言喻的反感和失望,在她心底慢慢漾開。
她將平板遞還給林嵐,聲音淡了幾分:“或許,他有他的‘專業(yè)考量’吧。”
但語氣里的那絲涼意,連林嵐都聽出來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云晚起身去開門,是物業(yè)管家,送來一封快遞。
信封很厚,質(zhì)感上乘,落款是“盛唐律師事務(wù)所”,用的是律所官方的法務(wù)專用信封。
云晚的心下意識地沉了沉。
她拿著信封走回客廳,在林嵐好奇的目光下,拆開了它。
里面是措辭嚴謹、格式規(guī)范的法律函件。
通篇使用著拗口的法律術(shù)語,核心意思是:
以“孩子生物學父親”的身份,要求就未來的“撫養(yǎng)權(quán)”、“探視權(quán)”、“教育規(guī)劃”等事宜進行“正式磋商”。
更令人發(fā)指的是,函件最后,竟然以“為胎兒健康發(fā)育創(chuàng)造穩(wěn)定環(huán)境”為由,“鄭重建議”云晚在此期間“避免與無關(guān)異性進行不必要的密切接觸”,以免對胎兒產(chǎn)生“不良影響”。
“啪”的一聲輕響。
云晚將那份函件輕輕拍在了茶幾上。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里,此刻像是結(jié)了一層薄冰。
林嵐湊過來瞄了幾眼,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直接炸了:“我靠!沈玉他是不是有病?”
“他以為他是誰啊?還‘避免與無關(guān)異性密切接觸’?”
“他這算什么?拿律師函當圣旨,給你下禁足令呢?管天管地還管你跟誰交朋友?他憑什么?”
云晚沒說話。
她只是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那邊傳來沈玉一如既往溫和沉穩(wěn)、帶著些許意外驚喜的聲音:“晚晚?你怎么……”
云晚直接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冷意:
“沈玉,你律所發(fā)的信函,我收到了。”
“現(xiàn)在,我要見你。”
“就在你律所,當面談。”
“請你準備好。”
說完,不等沈玉回應(yīng),她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晚晚,我陪你去!”林嵐義憤填膺地站起來。
“不用。”云晚拿起風衣外套,動作利落地穿上,語氣不容置疑,“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
“我自己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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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律所位于CBD核心區(qū)的頂級寫字樓高層。
裝修極具現(xiàn)代感,黑白灰的主色調(diào),冰冷的金屬線條,無處不彰顯著專業(yè)、權(quán)威與疏離。
前臺顯然提前收到了通知,看到云晚,立刻恭敬地將她引向沈玉的辦公室。
沈玉的辦公室寬敞得近乎空曠。
一整面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個城市的繁華景象。
他穿著合體的定制西裝,站在窗邊,似乎剛結(jié)束一個電話,金絲眼鏡后的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忐忑。
看到云晚進來,他立刻迎上前,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歉意的笑容:“晚晚,你來了。關(guān)于那封函件,我可以解……”
云晚沒有坐下。
她站在辦公室中央,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揚了揚手中那份函件。
“沈玉。”
“你用你最擅長的法律武器,給你臆想中的‘孩子母親’發(fā)來這么一份東西。”
“字斟句酌,法條嚴謹。”
“你這是想體現(xiàn)你的專業(yè),還是在用你的專業(yè)威脅我?”
沈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鏡,試圖維持鎮(zhèn)定:“晚晚,你誤會了。”
“這只是一個正常的法律程序開端,是為了確保孩子未來的權(quán)益得到保障。至于那些建議,完全是出于對……”
“出于對你那點可笑控制欲的粉飾?”云晚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避免與無關(guān)異性密切接觸’?沈玉,你是我什么人?輪得到你來規(guī)定我可以和誰交往?”
沈玉被她連番的質(zhì)問逼得有些狼狽,尤其是那句“可笑的控制欲”,像根針一樣扎進了他試圖維持的理性外殼下。
他語氣加重了些:“晚晚!我這是為你好!也是為了孩子好!你現(xiàn)在的情況,需要的是穩(wěn)定和安心,而不是和一些不相干的人糾纏不清!”
“比如江清硯嗎?”云晚忽然話鋒一轉(zhuǎn),目光銳利地看向他。
沈玉一怔。
云晚向前走了一小步,逼近他,“所以你就可以一邊打著為我好的旗號,限制我的自由。”
“一邊又用你的專業(yè),去幫別人對付他?”
“沈玉,江清硯現(xiàn)在焦頭爛額,海外官司麻煩不斷,你別告訴我,這里面沒有你沈大律師推波助瀾的功勞?”
沈玉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像是被戳中了最隱秘的心事,眼神閃爍,下意識地避開云晚的直視。
“那是律所接的案子!是正常的商業(yè)行為!我……”
“去你的正常商業(yè)行為!”云晚難得爆了句粗口,驚得沈玉渾身一顫。
她看著沈玉,眼神里充滿了徹底的失望和冰冷。
“他是和你一起長大的發(fā)小!就算你們之間有什么齟齬,在他遇到困難的時候,你就算不幫忙,也不該落井下石!”
“沈玉,你現(xiàn)在的樣子,真讓人惡心。”
沈玉被她眼中毫不掩飾的鄙夷刺傷了。
一股混合著醋意、不甘和被她徹底否定的怒火猛地竄了上來!
他猛地上前一步,幾乎要抓住云晚的肩膀,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fā)顫:
“是!我是接了那個案子!那又怎么樣?”
“你就這么護著他?這么見不得他受一點委屈?”
“云晚!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就想著讓我的孩子,以后去管他江清硯叫爸爸?”
最后這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一種絕望的瘋狂。
云晚靜靜地看著他失態(tài)的樣子,看了好幾秒。
然后,她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沈玉。”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
“我對你很失望。”
“是從未有過的失望。”
“你不配提‘孩子’這兩個字,更不配用你骯臟的臆測,來玷污我和我朋友之間的關(guān)系。”
她不再看他,轉(zhuǎn)身,毫不猶豫地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從現(xiàn)在開始,我不想再見到你。”
“你的電話,你的信息,你任何形式的聯(lián)系,我都不想再收到。”
“沈玉,我們之間,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