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一位一直緊握著“晚晚加油”燈牌的中年女觀眾,猛地站了起來。
她動作有些突兀,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心疼和決絕的表情。
仿佛在說:這孩子太靜了,靜得讓人心疼,我們不能讓她一個人面對!
緊接著,像是被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晚晚加油!”
一個清脆的女聲劃破了寂靜。
仿佛是信號。
“云晚!加油!”
“晚晚你是最棒的!”
呼喊聲從觀眾席的各個角落響起。
越來越多的人站了起來。
有年輕的女孩,有沉穩的中年人,甚至還有幾位頭發花白的老人。
他們并非全是云晚的粉絲,許多只是被她的音樂打動過的普通觀眾。
在此刻,在這種看似“必輸”的壓力局面前,他們用這種最直接的方式,表達著對“安靜力量”的支持,對“溫柔對抗世界”的一種聲援。
起立的人群像潮水般蔓延,很快便占據了觀眾席的近一半。
沒有瘋狂的尖叫,只有堅定而溫暖的鼓勵。
“加油”聲匯成一股暖流,與之前為陸嶼吶喊的狂熱截然不同,卻同樣擁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導師席上,周予白已經激動得快要從椅子上彈起來,雙手緊握成拳,嘴里無聲地念叨著:“這就是人心所向!”
吳啟明教授嚴肅的臉上掠過一絲動容。
陳威廉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
嚴芳推了推眼鏡,目光銳利中透出一絲探究。
后臺通道口,正準備看笑話的鄒凱,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而剛剛表演完的陸嶼,看著臺下那自發為云晚起立的一半觀眾,嘴角自信的笑容微微僵住。
這就是云晚。
她甚至不需要開口唱歌。
只是站在那里,以一種佛系的安靜,就輕易瓦解了對手營造的所有緊張氛圍,并贏得了半場觀眾發自內心的聲援。
聚光燈下,云晚終于睜開了眼睛。
看著臺下那片為她亮起的星海和站起的身影,她清澈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微光。
她微微彎起唇角,露出了一個足以融化冰雪的溫柔笑容。
如同深潭投下一顆小石子,漣漪清淺,直抵人心。
她輕輕調整了一下面前的話筒高度。
動作從容不迫。
然后,她對著樂隊老師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
舞臺背景緩緩暗下,如同夜幕降臨。
深邃的藍色取代了之前的璀璨,巨大的環形屏幕上,點點星光次第亮起,匯成一片無垠的靜謐星海。
沒有炫目的特效,只有浩瀚與遙遠。
空氣里躁動的熱浪仿佛被這沉靜的藍色悄然吸收、冷卻。
前奏響起。
極其干凈、空靈的鋼琴聲,如同月光流淌在星河之上,每一個音符都剔透得不染塵埃。
《傳奇》。
沒有復雜的編曲,沒有迎合競技的激昂改編。
它就這樣被原汁原味地呈現出來。
云晚站在星海中央,追光溫柔地籠罩著她煙灰色的身影。
她微微垂眸,雙手輕握著立麥,像是捧著一掬清泉。
她開口,聲音空靈而溫暖,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懷念與篤定。
“只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沒有炫技的高音,沒有復雜的轉音。
她的聲音像初春的溪流,清澈地、緩緩地,流入每個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再也沒能忘掉你容顏……”
當她唱到“夢想著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見”時,她輕輕抬起眼眸,目光溫柔地望向鏡頭,仿佛穿透了屏幕,在與某個特定的人無聲對話。
那種專注而深情的凝視,讓無數屏幕前的觀眾心頭一顫。
只是沒人能懂,她凝視的,是另一個世界,她來的那個世界。
“從此我開始孤單思念……”
副歌部分,她依舊沒有刻意放大音量,但情感卻層層遞進,如同潮水漫過沙灘,溫柔而堅定。
“想你時你在天邊……”
“想你時你在眼前……”
“想你時你在腦海……”
“想你時你在心田……”
她的演唱,不是在表演,而是在傾訴。
每一個字都飽含著真切的情感,將一首情歌,唱出了宿命般的纏綿與虔誠。
歌聲在星海中流淌,空靈而深情。
她的思緒,卻隨著歌詞飄向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飄回了那個她可能再也回不去的,屬于她的原本的世界。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溫馨的出租屋,窗外是城市的霓虹,電腦屏幕上還亮著她未寫完的代碼。
室友端著切好的水果推門進來,嚷嚷著:“晚晚,別敲代碼了,快來吃瓜!新出的綜藝,這個小哥哥好帥!”
“再也沒能忘掉你容顏……”
她想起了父母每次視頻通話時,絮絮叨叨的叮囑。
“晚晚,一個人在外面要好好吃飯,別總熬夜。”
“錢不夠了就跟家里說,爸爸給你轉。”
那些當時覺得有些煩人的關心,此刻卻像最鋒利的針,細細密密地扎在心上,泛起綿長而尖銳的疼。
只道當時是尋常。
她可能再也聽不到了。
“夢想著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見……”
穿越前的很多記憶正變得越來越模糊,她慢慢習慣了現在的這個“云晚”。
擁有不錯的家世,絕美的容貌,卻也陷入了更復雜的漩渦。
“從此我開始孤單思念……”
思念那個世界的一切。
思念那種雖然平凡,但每一步都由自己選擇的人生。
思念那種可以自由呼吸,無需時刻提防明槍暗箭的簡單。
她的眼眶微微發熱,一層薄薄的水汽氤氳了視線,讓眼前的星海變得模糊而璀璨。
但她沒有讓那滴淚落下。
只是將所有的思念、遺憾、以及對故鄉無法言說的眷戀,都融入了歌聲里。
每一個音符,都承載著跨越時空的重量。
“想你時你在天邊……”
“想你時你在眼前……”
“想你時你在腦海……”
“想你時你在心田……”
她唱得極輕,極柔,像是在對另一個時空的親人、朋友,以及那個曾經的自己,做一場無聲卻盛大的告別。
導播的鏡頭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轉瞬即逝的水光,以及臉上那種混合著懷念與溫柔的復雜神情。
特寫畫面被投放在大屏幕上。
那不再是一個歌手在表演,而是一個靈魂在坦誠她的脆弱與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