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云晚醒來,第一件事便是看向枕邊的手機。
屏幕干凈,沒有任何新消息。
她解鎖,點開那個聊天框,自己昨晚發出的那條信息孤零零地躺著,沒有回復。
一種不好的預感,驟然攫住了她。
她立刻撥通裴景深的號碼。
聽筒里傳來的,不是預想中的接通音,而是那個機械、冰冷的女聲:
“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關機?
裴景深的手機會關機?
那個連樂譜上一個微小符號都要求極致精確的男人,那個身處需要隨時保持聯絡的學術圈頂端的男人,他的手機會無緣無故地關機,并且持續一整夜?
絕無可能!
云晚猛地從床上坐起,心臟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不好的預感更強烈了。
先聯系了林嵐。
“嵐姐,裴教授失聯了。”她的聲音盡量平穩,但語速還是泄露了焦灼,“從昨晚到現在,手機關機。這很不正常。”
“失聯?”林嵐顯然剛醒,聲音帶著詫異,“是不是手機沒電了?或者有什么急事……”
“他的性格絕不會這樣。”云晚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嵐姐,麻煩你立刻聯系節目組負責人,詢問他們是否有裴教授的其他聯系方式,或者昨晚分別后是否有任何異常。強調我們有緊急事務需要立刻與他確認。”
“好,我馬上辦!”
林嵐聽出云晚語氣中的凝重,不敢怠慢。
結束通話,云晚握著手機,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來回踱步。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她開始拼命回溯昨晚的每一個細節。
演出結束后他先一步離開,身影沉穩,步伐從容,看不出任何異樣。
接他的車是那輛看黑色轎車,司機是那位姓趙的老師傅,都很可靠。
但問題肯定就出在回去的路上。
可誰會針對裴景深?他一個學術界的人,為何會卷入這種是非?
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是因為他幫了自己嗎?
是因為他作為她的助唱嘉賓,震撼了全場,從而觸怒了某個隱藏在暗處的勢力?
這個想法讓她不更加不安。
如果裴景深真的因為這次出手相助而遭遇不測……
強烈的擔憂和一種深切的、因自己可能牽連他人而產生的負疚感,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住她的心臟。
她再次拿起手機,重撥那個號碼。
回應她的,依舊是那句冰冷的、重復的關機提示。
云晚坐不住了,再次打給林嵐:“嵐姐,我們得去裴教授的學校看看!”
-
半小時后。
保姆車疾馳在通往大學的林蔭道上,兩旁的梧桐樹飛速后退。
車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林嵐看著身邊一言不發、只是不斷重撥同一個號碼的云晚,心里揪得緊緊的。
從認識云晚起,她永遠是那副風輕云淡、仿佛萬事不盈于心的佛系模樣,何曾見過她如此失態?
“晚晚,也許裴教授只是手機沒電了……”
林嵐試圖安慰,聲音卻沒什么底氣。
云晚沒回答,只是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始終無法接通的號碼,指尖冰涼。
“他不會。”云晚的聲音很輕,“裴景深做事,嚴謹得像一臺精密儀器。他不會允許自己失聯,尤其是在那樣一場演出之后。”
她腦海里閃過昨晚他戴著水晶面具、在臺上沉穩如山的身影,以及他隔著口罩說“今晚,我們會贏”時那雙沉靜的眼眸。
那樣一個人,怎么會憑空消失?
車剛在大學行政樓前停穩,云晚便推門下車,林嵐和兩名身材高大的保鏢立刻跟上。
高跟鞋敲擊著光潔的大理石地面,發出急促而清晰的回響,打破了教學樓清晨的寧靜。
裴景深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
門虛掩著。
云晚剛要推門,一個戴著黑框眼鏡、學生模樣的年輕男生便急匆匆地從里面迎了出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焦慮和慌亂。
“對不起,這位女士,裴教授今天不在,您有預約嗎?”
男生是裴景深的助理小李,他顯然沒認出戴著墨鏡和口罩的云晚。
云晚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清冷中帶著急切的眼睛。
“我是云晚,裴教授的朋友。他今天有課嗎?或者有沒有留下什么口信?”
聽到“云晚”兩個字,小李眼睛瞬間瞪大了,昨晚那場震撼全網的演出他當然看了!
他立刻認出了眼前這位正是當前最火的大明星。
“云……云晚老師!”小李的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調,“裴教授他……他今天早上有節非常重要的博士生研討課,可他沒來!電話也打不通!這太不正常了!”
“裴教授從來不會遲到,更別說曠課了!他做事一向比鐘表還準!”
小李的語速又快又急,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云晚的心猛地一沉。
“他昨晚參有沒有聯系過你?”
“沒有!裴教授只說他忙完直接回住處,讓我不用等他。可……可我剛打電話去他公寓座機,也沒人接!連負責接送他的趙師傅也聯系不上了!”小李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云晚老師,裴教授他不會出什么事吧?他從不會這樣的!”
云晚的臉色徹底白了,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心底那個最壞的猜測,幾乎得到了證實。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緊繃的顫音:“帶我們去他的住處。現在,立刻!”
小李不敢耽擱,連忙拿起一串鑰匙,小跑著在前面帶路。
裴景深住在學校安排的專家公寓,環境清幽,一塵不染。
用備用鑰匙打開房門的那一刻,一股冰冷、毫無生氣的空氣撲面而來。
公寓內部整潔得近乎苛刻。
所有物品都擺放得一絲不茍,如同博物館的陳列品。
客廳的書桌上,還攤開著寫了一半的研究手稿,鋼筆擱在墨水瓶旁,仿佛主人只是暫時離開片刻。
云晚的視線掃過客廳,最終定格在臥室。
臥室的門開著,里面的床鋪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
顯然,昨夜無人在此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