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唐勛貴罵罵咧咧地轉過頭,待看清門口那張冷峻的臉時,歌聲就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狂放笑容瞬間凍結。
阿城順手切掉了背景音樂。
突然安靜下來。
沙發上那些醉醺醺的男女也清醒了大半,看著門口那個氣場駭人的男人,有人下意識地往后縮。
顧云洲邁步走進來,對滿屋的狼藉和驚恐的目光視若無睹。
他走到主位沙發前,原本坐在那里的一個紈绔子弟連滾爬爬地讓開。
顧云洲從容坐下,雙腿交疊,目光這才落到僵在原地的唐勛貴身上。
“唐少,好興致。”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唐勛貴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洲、洲爺?什么風把您吹來了?我就是和朋友聚聚……”
“裴家的損失,你賠了。”顧云洲問。
唐勛貴趕緊點頭如搗蒜:“賠了賠了!洲爺,我按您說的,裴家那邊已經揭過了!”
“嗯。”顧云洲淡淡應了一聲,“那我呢?”
唐勛貴愣住,一臉茫然:“您?洲爺您……您有什么吩咐?”
顧云洲抬起眼,黑眸里沒有一點溫度:“你之前四處散播,說我顧云洲綁了裴景深,你這么快就忘了?”
唐勛貴腿一軟,“洲爺!我那都是放的屁!胡說八道!”
顧云洲:“那你破壞我的名聲,就不用賠?”
唐勛貴有點懵。
這事不是過去了嗎?怎么又來了?
“啊?您不差那點小錢……”
“我不差,是我的事。”顧云洲打斷他,眼神倏地銳利如刀,“你壞了我的名聲,就得賠。你賠了裴家,卻不賠我……”
“是覺得我顧云洲,比裴家好說話?還是你打心眼里,就覺得我比不上裴家,可以隨意輕賤?”
“沒有!絕對沒有!”唐勛貴魂飛魄散,“我哪敢看不起您洲爺啊!給我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您說,要我怎么賠?只要我能做到!”
顧云洲身體后靠,隱在陰影里,“錢就算了。我聽說,你對裴家,心里頭憋著火氣?”
唐勛貴下意識想否認,但對上顧云洲那雙眼睛,他哆嗦著不敢撒謊:“是有點……”
顧云洲慢條斯理地道,“你心里在想,要是誰能把裴家那個多事的老管家裴仁福腿打斷,你出五十萬獎金,要是誰能把裴景深那條腿也廢了,你愿意出一百萬。重賞之下,讓裴家也嘗嘗雞飛狗跳的滋味,對不對?”
唐勛貴驚恐地瞪大眼,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拼命搖頭:“沒有!洲爺!我真沒這么想!”
顧云洲卻像是沒聽見他的否認,自顧自地點點頭,語氣篤定:“你心里就是這么想的。我知道。”
他偏過頭,對阿城淡聲道:“阿城,幫唐少一把。”
“把他‘心里’這個念頭,放出去。”
阿城面無表情地躬身:“明白,洲爺。”
唐勛貴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渾身抖得像篩糠,冷汗瞬間浸透了花襯衫。
他明白了,顧云洲這是要用他的名頭,用他的錢,去搞裴家!
這黑鍋,他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顧云洲站起身,垂眸瞥了一眼地上魂不附體的唐勛貴。
“唐少,‘想’做就去做。這才有點意思。”
說完,他再不多看一眼屋內的狼藉與驚恐,轉身離去。
……
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
直到中午刺目的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直直照在云晚臉上,她才不情不愿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賴在床上發了會兒呆,才慢吞吞地爬起來。
洗漱下樓,廚房溫著精致的粵式點心和小罐燉得金黃濃郁的雞湯。
她慢條斯理地吃著,管家走了過來。
臉上帶著慣有的恭謹,“大小姐,您醒了。”
“老爺子上午吩咐了,疏小姐下午三點的航班落地,您看……您要不要一起去機場接一下?”
云晚捏著湯匙的手指微微一頓。
疏小姐?那個素未謀面的堂妹云疏。
爺爺特意讓管家來問,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這是想讓她這個做姐姐的,主動示好,展現家族和睦呢。
那就接吧。
“好。”云晚放下湯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我準備一下,等會兒一起去。”
-
機場國際到達大廳,永遠人聲鼎沸。
各種膚色的旅客拖著行李箱匆匆而過,廣播里幾種語言交替播報航班信息。
云晚穿著一身簡單的奶白色休閑服,臉上戴著嚴實的黑色口罩,頭上壓著一頂同色系棒球帽,帽檐壓得極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饒是這樣,她高挑出眾的氣質和那雙過分漂亮的眼睛,還是吸引了不少若有似無的打量。
她有些不自在地往柱子后面縮了縮。
做明星一段時間了,對這種公共場所本能的有些發怵。
她壓低聲音,問站在身旁的管家,“你見過云疏嗎?知道她長什么樣子?”
管家無奈地笑了笑,低聲道:“大小姐,疏小姐很小就跟著三爺出國了,我也沒見過。”
“三爺那邊向來低調,連張照片也沒發回來過。老爺那里倒是給了個手機號,但我剛才試了,暫時無法接通。”
三叔這一家子,也未免太神秘了點。
這沒見過照片,電話又打不通,該怎么接人?
這事有點搞啊。
就在這時,出口通道又涌出一批旅客。
人群中,一個身影格外顯眼。
女孩看起來十八九歲的年紀,推著一個看起來比她還沉的超大號行李箱。
她穿著一件印花T恤,下身是破洞牛仔短褲,露出一雙筆直白皙的長腿。
腳上踩著一雙帆布鞋,鞋帶系得歪歪扭扭。
一頭海藻般的栗色長卷發隨意披散著,臉上素面朝天,卻洋溢著這個年紀獨有的的青春氣息。
五官精致,一雙大眼睛咕嚕嚕地轉著,充滿了對周圍一切的好奇。
她的目光在接機的人群中掃視了一圈,最后,竟然直直地落在了全副武裝、躲在柱子旁的云晚身上。
然后,她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推著行李箱,邁著輕快的步伐,徑直朝著云晚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