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失措后,一道道強橫無匹,足以震懾一方星域的恐怖氣息,從那些遭受重點攻擊,岌岌可危的浮島中轟然爆發!
“放肆!”
“孽障安敢!”
“聯手破之!”
怒喝聲,長嘯聲,嘶吼聲,夾雜著各種古老晦澀的語言,在虛空中炸響。
人影如電,紛紛從各自的巢穴而出!
神通璀璨,寶光沖天!
有人祭出如山岳般巨大的神印,硬撼法則巨矛;
有人揮灑出綿延萬里的璀璨劍河,試圖截斷法則洪流;
有人化身萬丈魔神,一拳轟出,打爆大片虛空;
也有人施展玄妙陣法,穩固搖搖欲墜的浮島防御……
剎那間,原本只有永恒死寂和法則嗡鳴的虛空,變成了一個喧囂沸騰,慘烈無比的巨大戰場!
數十位,上百位至少是祭道境圓滿的頂尖強者,被迫從隱匿中現身,與天道意識操控的,仿佛無窮無盡的狂暴法則力量,展開了正面搏殺!
怒吼與爆炸聲交織,神通與法則對撞的光芒湮滅又重生,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失控的巨獸般四處沖撞,席卷。
每個人都拿出了壓箱底的本事,戰斗從一開始就跳過了試探階段,直接進入了最殘酷,最血腥的白熱化!
沒有留手,沒有顧忌,每一擊都是奔著毀滅對方而去,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不死不休的瘋狂姿態!
不斷有強者被法則洪流擦中,護體神光破碎,咳血倒退;也有狂暴的法則被強橫的神通生生打散,崩碎成漫天光雨;
更有浮島的防御終于支撐不住,在一聲巨響中徹底炸開,內部的修士怒吼著沖入戰團……
哪怕是作為一個暫時置身事外的冷靜旁觀者,姜望看著眼前這突然爆發且迅速升級的慘烈混戰,心中也升起一股濃濃的詭異和不協調感。
這不像是一場自然的沖突爆發。
更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在刻意地急躁地……
煽風點火!
催化著這場沖突,迫不及待地要讓鮮血,死亡和毀滅,盡快地,大量地在這片虛空中上演!
仿佛……在喂養著什么,或者,在準備著什么。
沒多一會兒,姜望察覺到幾道熟悉的氣息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自己所在的位置靠近。
他轉頭望去。
只見大成圣體,狠人圣帝,猴子,老僧,冷峻劍客,皇袍中年幾人,
也剛剛從他們那座承受了猛烈攻擊,光罩劇烈閃爍的浮島中飛身而出。
令人意外的是,他們并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第一時間加入遠處那混亂而慘烈的戰團,去與天道法則搏殺,或者趁機狩獵。
反而是擺脫攻擊后,毫不猶豫地,徑直朝著姜望這個風暴眼之外的相對平靜區域趕來。
看來諸位是考慮清楚了。
姜望看著迅速來到近前的幾人,神色平靜地說道,仿佛對遠處那毀天滅地的戰斗景象視若無睹。
此時此刻,整個天道之環外圍的廣袤虛空,已然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亂與血腥之中。
數十位氣息達到了祭道之上的恐怖存在,還有數量更多的祭道境圓滿強者,正在與天道意識操控的,仿佛源源不絕的法則力量殊死搏殺。
場面浩大到了極點,也慘烈到了極點。
能量風暴肆虐,虛空不斷被撕裂又彌合,刺目的光芒與深邃的黑暗交替閃爍,怒吼與慘叫隱隱傳來,不斷有強者喋血,有浮島徹底崩解……
狠人圣帝只是匆匆瞥了一眼遠處那如同修羅煉獄般的景象,便立刻將目光投向了姜望,直接開口。
她發出的聲音仍然是那種清冷的感覺,不過要是你全面去聆聽的話,
就能夠察覺到里面藏著一絲被她強行給壓下去的急促意味。
這一次天道意識暴動提前了太多,動靜也遠超以往任何一次記載。
恐怕……有未知的變數。
她盯著姜望,問道,姜道友打算何時出手?
盡管目前所面臨的狀況變得十分復雜,讓人難以弄清楚,還到處都充滿了詭異的感覺,不過他們在這個時候最關鍵最急切需要關注的要點,
好像依舊沒有發生改變......。
解決天道意識,獲取其崩散后的本源。
只要能夠達成這個最為根本的目標,
那些其他的詭異情況變數因素,都可以先暫時放到一邊不管,或者等事情過后再去進行探究。
當面對狠人圣帝那明顯帶著催促意思的詢問時,姜望給出的回答十分干脆利落,干脆到甚至讓人感覺,
他的態度顯得有那么一些……冷漠。
不急。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隨后把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片混亂戰場的核心之處,那里有一個光芒氤氳的東西,那便是仿佛蟄伏著無盡危險的天道之環。
先看看。
姜望一開始其實是真的考慮過找個合適的時機動手的,然而現在眼前突然就爆發出來的帶著一種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詭異目的的混亂局面,
讓他心里那根叫做警惕的弦,緊緊地繃到了不能再繃的極致狀態。
局勢完全不明,敵友難辨,目的成謎。
在像這樣的時刻,要是貿然就介入進去,一頭扎進那看起來好像是在對抗天道的混戰里面,所面臨的風險真的是太大了,
而且其中的變數也實在是太多了。
他其實并不是害怕戰斗,只是他很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此刻所面對的對手,有很大的可能性是一個隱藏得非常深的家伙。
算計無窮,且能一定程度上操控天道的未知敵人。
當我們面對像這樣的對手時,始終保持一種絕對的冷靜態度并且全面進行觀察,這可比被自己的情緒或者眼前的利益所驅使,
然后盲目地發起沖鋒要關鍵得多了。
狠人圣帝在聽到這番話之后,
他的眉頭明顯地緊緊蹙了起來,就連他臉上戴著的那張鬼臉面具,都好像隱隱約約透出了一絲不解的神情,
而且這種不解的意味逐漸變得強烈,甚至開始流露出一種催促的感覺。
姜道友,現在有這么多厲害的強者都被卷進這個事情里了,他們是被迫聯合起來一起對抗天道意識的,
從目前這個大的聲勢情況來看,現在正是咱們勝算最大的時候。
可要是這些人出現了過多的死傷情況,然后被天道意識給吞噬并且吸收了,那么天道的力量肯定會在比較短的時間之內得到大幅度的提高。
到那時,我們再想對付它,難度可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她的擔憂,從他們以往的經驗和邏輯來看,不無道理。
此刻揭示在眼前的這場混戰,
不管到最后究竟是參與混戰的哪一方能夠取得勝利,對于他們這些正靜靜等待著時機去收割成果的漁翁來說,好像都并非是最為理想的結果。
如果天道吞噬了太多的強者,那么它就會變得更加強大;要是強者們在戰斗中損失得非常慘重,
那么后續用來對付天道的力量就會大大減弱。
姜望依舊不為所動。
他的目光就像古井深潭一樣沉靜,
好像能夠穿透前方那混亂又狂暴的能量風暴,以及那璀璨奪目讓人眼前一亮的神通光芒,以及那些正在不斷崩解四處散落的浮島碎片……
最終,牢牢鎖定在了那緩緩旋轉,散發著純凈而冰冷白光的天道之環上。
不著急。
姜望的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
事發突然,諸位難道就不想……趁機看看,這天道意識的真面目嗎?
他說的很簡單,但意思明確無比......所謂真面目,指的自然就是那可能隱藏在瘋狂攻擊背后的,真正的操控者,也就是他猜測中的幕后黑手。
盡管狠人圣帝幾人,從心底里并不完全相信這個過于驚人的猜測。
姜道友……你就這么確定?
狠人圣帝追問,姜望如此肯定,如此沉得住氣的態度,終究還是勾起了他們內心深處的一絲好奇,還有更深層次的疑慮。
姜望沒有過多解釋,只是迎著眾人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仿佛在說,拭目以待。
隨即,他便不再言語,就這么靜靜地懸浮在虛空邊緣,
如同一尊亙古存在的雕像,注視著遠方那場愈演愈烈,鮮血與法則交織的慘烈大戰,
絲毫沒有要立刻動手介入的意思。
看到姜望這副油鹽不進,沉得住氣的模樣,狠人圣帝,大成圣體,老僧,冷峻劍客,皇袍中年幾人面面相覷,心中不免有些糾結,也有些焦急。
按照此地多年來形成的,近乎默認的潛規則,在這種天道突然暴動,眾人被迫聯手對抗的時刻,如果沒有參與戰斗,沒有付出貢獻,
那么事后瓜分戰利品時,自然就沒有資格,或者只能分到殘羹冷炙。
而若是等到別人拼得兩敗俱傷,打得差不多了,再想下場搶奪勝利果實……
要是真的那樣做了,那肯定會變成所有人共同針對的對象。
等到那個時候,自身的處境就會變得特別危險,搞不好還會有當場就丟掉性命的風險。
這種規則,是在漫長歲月和一次次血腥沖突中,自然形成的平衡。
相比較而言,一直以來都以脾氣急躁行事毫無規矩而聞名的猴子,在這個時候卻反而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淡定模樣。
他雙手緊緊扛著那根顏色烏黑分量沉重的鐵棒,
一邊抓耳撓腮,一邊眼睛直直地看著遠處正在進行的那場驚天動地讓人震撼不已的混戰。
再次偷偷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姜望,他氣定神閑的樣子,好像世間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看到這一幕,這人忽然咧開嘴巴笑了起來,露出了滿嘴潔白的牙齒。
“嘿!年輕人,你這副穩穩當當坐在那里,就像穩坐釣魚臺。
好像完全不擔心什么,就像看別人的戲也不怕戲臺搭得高的自信樣子,還真是挺少見的!”
猴子一邊說著話,它的眼睛里面快速閃過了一絲已經壓抑了不知道有多少萬年的躁動情緒與不耐煩的感覺。
除此之外,以及一絲破釜沉舟一般的決絕神情。
行嘞!俺老孫就相信你這一回!這鬼地方,俺實在是待得厭煩到了極點!
感覺骨頭縫里頭都快要生出銹來!
他用力揮了揮鐵棒,攪動一片虛空漣漪。
與其就這么一直處于不死不活的狀態,整天提心吊膽地耗著時間,還在那里不停地算計來算計去,倒不如跟著你這小子,去賭一把大的!
這樣做才痛快!
他原本就是那種天生地養的石猴,生來就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在他的骨子里深深刻著對自由的極度渴望,
以及那股叛逆的勁兒,他在這天道形成的圓環外面,孤獨地守了非常非常漫長的歲月。
就算一個人的修為已經達到了極高的境界,早就不再是當初那個沒什么本事的人了。
可他那跳脫不羈的本性一直被壓抑著,也早就讓他感覺快要憋到爆炸了。
姜望出現了,他有著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樣的思考方式,會做出大膽到足以顛覆常規的猜測。
而且還帶著一種斬釘截鐵非要把棋盤掀翻不可的決絕態度。
反而像是一顆火星,點燃了猴子心中那簇沉寂了萬古的火焰。
姜望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容。
自信倒談不上。
他輕輕地開口說道,他的目光依舊十分深邃地朝著遠方那光芒和黑暗相互交織在一起的戰場望去,他說話時的語氣平靜得讓人感覺十分可怕。
只是我堅信,我絕不會輸罷了。
當把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沒有那種慷慨激昂的氣勢,也沒有讓人感到熱血沸騰的勁頭,整體顯得十分平靜,
就好像是在陳述太陽每天都會東升西落這樣再平常不過的自然規律一樣。
可偏偏就是這種平靜到了極致仿佛一切都靜止了的語氣,卻隱隱約約地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好似天地規則一般無可撼動的霸氣道韻。
猴子頓時翻了白眼,啐了一口似乎想罵句什么,
但那雙火眼金睛里,卻飛快地掠過一絲激賞和暢快。
猴子大聲說道:“嘿,你這小子,口氣竟然還不??!
不過……還挺對俺老孫的胃口!”。
他撓了撓頭,忽然有些感慨地咂咂嘴。
就是說,我現在也不太清楚,到了如今你所生活的那個時代,
在神獸百族當中,是不是還可以有像你這樣有意思又特別對我脾氣的天才存在。
俺當年……可是見過不少有趣的家伙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