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也不是傻子。
電光火石之間,無數個看似毫不相干的線索,在他們腦海中瘋狂地串聯拼接!
青鋒門那個老頭,為何偏偏是他第一個跳出來當出頭鳥?
巧合?
蘇跡為何要搞出個什么“拍賣會”,當眾羞辱所有人?
立威?
傀天圣地的二長老,為何偏得在這個時候出現,還開出那般不留余地的條件,一步步將蘇跡逼入“絕境”?
一切,都是算計好的!
從青鋒門長老的“仗義執言”,到蘇跡的“真情流露”,再到傀天圣地的“霸道降臨”……
這他媽哪里是什么繼任大典!
這分明是一場早就排演好的,專門為他們這群“賓客”量身定做的鴻門宴!
而他們就是那群被騙進屠宰場,還自以為是來看熱鬧的豬!
一股寒氣,從所有人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傀天圣地的圣主,此刻也是徹底懵了。
他看著那個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二長老。
他感覺自已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什么情況?
這女人……不是我的人嗎?
她怎么成對方的臥底了?
圣主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已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沒有再看蘇跡,也沒有再看二長老。
他只是轉身。
然后,一步踏出。
身影便在原地消失不見。
甚至沒有留下一句場面話。
今天,他傀天圣地,栽了。
栽得徹徹底底。
繼續留在這里,除了自取其辱,沒有任何意義。
看著圣主狼狽離去的身影,廣場上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最大的靠山,跑了。
現在,輪到他們了。
蘇跡整理了一下自已的微亂的衣袍。
他重新走回高臺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那些瑟瑟發抖的“賓客”。
“好了。”
蘇跡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
“咱們……該算算總賬了。”
他拿起那份被李凡重新撿回來的禮單,慢悠悠地開口。
“血煞宗,是吧?”
他將視線,鎖定在那個紅發中年人身上。
中年人身體一顫,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蘇……蘇門主,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好說啊。”
蘇跡笑嘻嘻地點了點頭。
“我這個人,最好說話了。”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燦爛。
“這樣吧,看在你們剛才叫得最大聲,為本場宴會貢獻了最多節目效果的份上。”
“我給你們打個折。”
紅發中年人渾身一顫,那股子涼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他顫顫巍巍地抬起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多……多少折?”
“呵。”
蘇跡樂了。
“你還真敢接話啊?”
蘇跡收住笑,身子前傾,湊近了些,那張俊朗的臉上,笑容和煦得讓人發毛。
“打骨折,要不要?”
紅發中年人不敢再接話了。
他腦子飛速轉動。
錢是宗門的。
命是自已的。
想通了這一點,紅發中年人瞬間就有了決斷。
他一咬牙,仿佛下了天大的決心,聲音洪亮地喊了出來。
“十萬!”
“我血煞宗,愿奉上十萬上品靈石,以求蘇門主原諒我等方才的冒犯之罪!”
此話一出,全場再次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十萬上品靈石?
這手筆,不可謂不大。
別看圣地掏了兩百萬上品靈石。
二者雖然只差了一級,可圣地的底蘊與一流宗門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蘇跡聞言,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數字還算滿意。
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將詢問的視線,投向了其他宗門。
“血煞宗出價十萬。”
“各位呢?”
“有沒有比他更有誠意的?”
合歡宗那邊,為首的妖嬈女子,也就是之前嘲諷過蘇跡的那個,此刻臉上的媚笑早已消失不見。
她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著蘇跡盈盈一拜。
“我合歡宗,也愿出十萬上品靈石。”
蘇跡意味深長地瞥了那女子一眼,沒說話。
有了血煞宗和合歡宗帶頭,剩下的那些宗門或是世家,哪還敢有半點猶豫?
一個個爭先恐后地報出自家愿意賠付的靈石數量。
“我北地王家,愿出八千上品靈石!”
“我南疆陳氏,也出八千!”
“我等小門小派,財力不濟,但南方十二宗亦愿湊足五萬上品靈石,還望蘇門主海涵!”
一時間,廣場上此起彼伏,全是報價的聲音。
那場面,比任何拍賣會都要熱烈。
蘇跡聽著這一連串的數字,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抬手虛按了一下。
“行了。”
“既然各位都這么有誠意,那今天這事,就算過去了。”
“都起來吧,一堆人跪在地上,像什么話?”
“我也不喜歡看這些。”
此話一出,所有還跪在地上的修士,都如蒙大赦,長長地松了口氣。
他們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看向高臺上那個年輕人的背影時,再無半分輕視,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站起來的時候。
卻有一撥人,依舊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一動不動。
正是青鋒門那幾位。
蘇跡有些意外地看了過去。
他指了指那個之前被他逼著磕頭的長老。
“你怎么回事?”
“跪上癮了?”
那青鋒門長老聞言,非但沒有起身,反而將額頭再次重重地貼在地面,用一種近乎虔誠的聲音高呼。
“蘇門主!您誤會了!”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老臉上,竟是老淚縱橫,寫滿了崇敬。
“我等之所以長跪不起,并非因為門主的威壓,更不是因為畏懼門主的實力!”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讓剛剛站起來的眾人,又是一愣。
不是因為害怕?
那你跪個什么勁?
裝給誰看呢?
只見那長老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開口。
“我們青鋒門,對您的敬仰之心,就如那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今日,我們跪的不是強權,跪的不是實力,跪的也不是相思門!”
他說到這里,聲音陡然拔高。
“我們跪的,是我們對蘇門主您高瞻遠矚、經天緯地之才的,一片熱誠之心啊!”
轟!
這番話,讓所有人都傻了。
血煞宗的紅發中年人,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合歡宗的妖女,那雙桃花眼瞪得溜圓。
就連一直安靜站在蘇跡身后的蘇玖,都忍不住嘴角一抽,差點沒繃住臉上的清冷。
無恥!
太他媽無恥了!
還能這么玩?
這老東西,為了拍馬屁,臉都不要了?!
然而,那青鋒門長老的表演,還遠遠沒有結束。
他仿佛完全沒有看到周圍那些呆滯的視線,自顧自地繼續慷慨陳詞。
“想我大夏修仙界,數萬年來,何曾出過門主這般的人物?”
“您視圣地如無物,談笑間,便令其俯首!”
“您視錢財如糞土,哪怕向我們索要靈石,也只是為了讓我們長個教訓。”
“您想想看,若今天他們遇見的不是您,而是其它人呢?”
“如此冒犯!只怕命都沒了!”
“一些靈石,買一個教訓罷了!”
“仔細想想就知道其中的不妥之處,以蘇門主的實力,想要靈石明明可以強搶,何必演這么一出呢?”
“他是在為大夏修行界做出巨大的貢獻!”
“這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氣概!”
“我等凡夫俗子,之前有眼無珠,竟未能看出門主胸中的丘壑,心中的乾坤,實在是慚愧,實在是汗顏!”
“今日得見門主真容,聽門主真言,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今日這一跪,是心悅誠服!是五體投地!是為您那如同皓月當空般的人格魅力所折服啊!”
一番話說完,長老再次重重叩首。
“咚”的一聲,響徹全場。
他身后的那幾名青鋒門弟子,也終于從呆滯中反應過來。
雖然他們還是沒太搞懂自家長老犯了什么病。
但他們跟著長老做,準沒錯!
“我等,心悅誠服!”
“我等,為您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臺下,那些剛剛才站起來的各路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精彩到極點。
他們忽然感覺,自已剛才站起來,是不是……有點草率了?
這就好像有人說,想死的就站出來。
大家都不想死,沒人往前走。
但是突然來了個老六往后退了一步……
……
高臺之上。
蘇跡看著下方那個涕淚橫流的老頭,也是半天沒說出話來。
此人演技竟不在他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