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跡這才又回到蘇玖身邊。
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腦袋,可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他手上全是血,還有泥。
在衣服上胡亂蹭了兩把,蹭掉那層黏糊糊的血痂,他這才小心翼翼地把手覆蓋在蘇玖的額頭上。
涼。
透骨的涼。
哪怕是在這剛被烈火烤過的地方,她的體溫也低得嚇人。
“嗯……”
似乎是感受到了這點熱乎氣,蘇玖那雙緊閉的眼睛動了動,費了好大勁才勉強睜開一條縫。
那雙平日里總是透著狡黠、沒事就愛翻白眼懟他的狐貍眼,這會兒沒什么焦距,渾濁得很,看人都費勁。
她盯著蘇跡那張滿是血污的臉看了好半天,才像是終于認出了這是誰。
“師兄……”
聲音細若游絲,如果不仔細聽,都要被那呼呼的風聲給蓋過去。
“我在。”
蘇跡連忙湊近了些,把耳朵貼過去:“我在呢,你說。”
蘇玖眨了眨眼,那動作慢得讓人心慌。
“贏……贏了嗎?”
蘇跡眼眶猛地一酸,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給堵住了,又澀又疼。
都這會兒了,還惦記著他的輸贏呢。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子酸意強行壓下去,扯動了臉上結痂的傷口,露出一個笑臉。
“贏了。”
蘇跡的聲音很輕,卻很篤定。
“我活到現在還沒有輸過。”
蘇玖聽著,嘴角很勉強地往上勾了勾。
似乎是想笑,但實在沒那個力氣。
“贏了……就好……”
她那雙剛睜開沒一會兒的眼睛,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上下眼皮直打架。
“那就好……那……”
蘇玖呢喃著,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飄。
“師兄……我好困啊……”
“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暖洋洋的……我想睡一會兒……”
隨著她這句話,臉上的好不容易恢復一些的血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黯淡。
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
這一睡,搞不好就是長眠不醒。
“別睡!”
蘇跡心里咯噔一下,嚇得魂都快飛了。
他顧不上什么溫柔不溫柔,一把抓住蘇玖那冰涼的小手,稍微用了點力氣捏了捏。
“蘇玖!你給我睜眼!聽見沒?!”
蘇跡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誰讓你睡了?這兒是睡覺的地方嗎?”
“地上全是灰,又臟又硬,也不怕把你的毛給弄臟了?”
“咱們就跑路,去那個什么亂星海。”
“那是好地方啊,聽名字就知道熱鬧,到時候咱們找個沒人的海島,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把你這幾條尾巴養得白白胖胖的……”
蘇跡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胡話,一邊發了瘋似的在身上摸索。
儲物戒指、腰包、懷里……
但凡是能藏東西的地方,他都翻了個底朝天。
“藥呢……藥呢……”
“我不信……怎么可能連顆像樣的藥都沒有……”
蘇跡的手在顫抖。
沒有。
沒有。
還是沒有
唯一的兩瓶丹藥已經在之前喂給蘇玖了。
幫她吊了一口氣。
窮途末路。
這四個字就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砸在他頭上。
蘇跡呆呆地看著自已空蕩蕩的手心,那股子從剛才就一直憋著的無力感,這會兒終于爆發了,瞬間淹沒了他。
他贏了化神、斬了天驕。
這會兒居然連救自已師妹的一顆藥都拿不出來?
“師兄……”
蘇玖似乎感覺到了他的慌亂,強撐著又睜開了一線眼皮。
“沒事的……我就是……累了……”
“閉嘴!別說話!留著力氣!”
蘇跡低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吼蘇玖,還是在吼那個無能的自已。
他不死心。
忽然,蘇跡想起來了。
【天命:美人如玉,神槍破道】
【天命品級:彩】
【效果二:可追加雙向綁定,你的修為提升與道心感悟,亦會反哺對方,對方概率獲得最急需的瓶頸突破(需主動觸發,每七日僅可觸發一次。)】
只要修為提升的話……
嘩啦啦——
一大堆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郁靈氣的石頭,像是倒垃圾一樣被蘇跡傾倒在面前。
全是上品靈石,光是那溢散出來的靈氣,就讓周圍枯死的野草似乎都要重新發芽。
蘇跡雙手猛地按在那堆靈石山上。
【荒隕墮龍訣】被他催動到了極致,那股霸道至極的吞噬之力,像是一頭餓瘋了的饕餮,張開血盆大口,對著那堆靈石就是一陣鯨吞豪奪。
“嗡——!”
恐怖的靈氣洪流順著手臂經脈,蠻橫地沖進他的體內。
痛。
太痛了。
若是以前,這些精純的靈氣會順著經脈匯入丹田,滋養金丹,壯大修為。
可現在……
那顆天宮金丹更是被他親手捏爆,化作了無數碎片散落在氣海各處。
這股龐大的靈氣沖進來,就像是往一個漏了底的水缸里灌水。
非但留不住,反而順著那些破碎的缺口四處亂竄,把原本就已經千瘡百孔的經脈沖刷得更是七零八落。
“噗!”
蘇跡身子猛地一顫,一口逆血直接噴在了面前的靈石上。
但他沒停。
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只要灌進去的速度夠快,只要流量夠大,就能在身體里制造出一個短暫的“充盈”假象!
那一瞬間,他體內的靈氣濃度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那些上品靈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最后化為齏粉。
嗡——
原本因為金丹破碎而斷絕的前路,在這一刻,竟然被這股不要命的靈氣洪流,硬生生沖開了一絲縫隙!
可惜只是錯覺。
那股靈氣下一秒就順著全身毛孔泄了出去,回歸天地。
失敗了……
但是……
蘇跡猛地低下頭。
只見懷里那個原本氣息奄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少女,身子忽然微微一顫。
那張慘白如紙的小臉上,極其突兀地涌上一抹淡淡的潮紅。
雖然很淺,但在這滿目瘡痍的廢墟里,卻比最艷麗的花還要刺眼。
那是生機。
但是天命還是觸發了……
“咳……”
蘇玖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咳嗽,那雙緊閉的眼簾顫了顫,終于掀開了一條縫。
渾濁的眼珠子里,慢慢有了一點焦距。
她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頭頂的天空,然后視線才慢慢聚焦在蘇跡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
“師……兄……”
蘇玖的聲音啞得厲害。
蘇跡聽到聲音手僵了一下。
他眼眶沒來由地一熱。
別過頭,不想讓她看見自已眼里的狼狽。
將一顆通體暗紅的丹藥塞入蘇玖的嘴中,打斷了她。
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能找到的,跟“治療”沾邊的東西了。
蘇玖咽下丹藥,感受著體內那股憑空多出來的、雖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暖流,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沒有身體接觸。
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藥液。
“原來……”蘇玖露出一抹極其虛弱,卻又帶著幾分調侃的笑意:“這個秘法……并不需要喝藥液啊……”
“那以前……我是不是被你騙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