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英:“……你才有!”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這一聲怒吼,總算是把睡夢中的云瑤給驚醒了。
“嗯?”
云瑤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師弟?你怎么了?叫那么大聲干嘛?”
她坐起身,這才發現自已竟然抱著云英的腿睡了一晚上。
“呀!”
蘇跡的身后,蘇玖探出個小腦袋。
手上提著油紙包住的小籠包。
云瑤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哇!小籠包!”
她也顧不上害羞了,眼睛放光地湊了過來。
云英看著這一幕,紛亂的心境總算是漸漸平息下來。
他掙扎著坐起身,靠在床頭,目光復雜地看向蘇跡。
“多謝前輩相救,小子斗膽問一句……昨晚的兇徒呢?”
蘇跡直接,拿起蘇玖的小籠包,吹了吹熱氣,咬了一口。
“不知道。”
他回答得含含糊。
這敷衍的態度,讓他沒有再追問。
既然自已還能活著,那說明至少在昨天的交鋒中,那個兇徒,并未從蘇跡手中占到任何便宜。
“那……那我師傅呢?!”
云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你有救下我師傅嗎?!”
蘇跡吃包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平靜地看著這個滿臉希冀的少年。
“你師姐弟倆命不錯,所以遇到了我。”
“但這世上,命好的人向來不多。”
蘇跡將剩下半個包子塞進嘴里,慢悠悠地咀嚼著。
“很遺憾。”
“你師傅,可能不在此列。”
轟——!
云英只覺得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你……你沒有救她?!”
云英一個跟頭從床上滾了下來。
他胸前的傷還沒好利索,這一下摔得他眼冒金星。
可他根本顧不上疼。
他手腳并用地在地上爬了四五步,死死地抱住蘇跡的腳,仰起頭,那雙清亮的眸子里滿是血絲。
“你為什么不救她?!”
蘇跡低下頭,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傻子。
“我為什么要救她?”
“你明明可以……”云英的聲音嘶啞,充滿了不甘。
“不,我不可以。”
蘇跡翻了個白眼。
“能幫你師姐弟倆拖住一個煉虛,我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
昨夜。
風雪之中。
就在蘇跡準備轉身離開那片廢墟的瞬間。
一個極其虛弱的聲音,從他身后響起。
“等等。”
是云溪。
她醒了。
蘇跡停下腳步,轉過身。
云溪靠在一塊還算完整的斷壁上,臉色蒼白如紙。
“多謝道友相助。”
她的聲音很輕。
“不用。”蘇跡的回答也很干脆:“兩清。”
云溪聞言,嘴角牽起一抹微弱的苦笑。
“我有個不情之請。”
蘇跡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要得寸進尺。”
他最煩的就是這種事。
救了人,結果人家反倒賴上你了。
“我不會讓你白幫忙。”
云溪艱難地從懷里掏出一枚儲物戒指,推到蘇跡面前。
“這里面,是千幻宗最后的傳承,還有我陰陽宗這十六年來所有的積蓄。”
跡瞥了一眼那枚戒指,沒有去拿。
“先說事,我考慮一下。”
云溪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這次來的,只是他門下的弟子。”
“下一次……”
云溪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化不開的疲憊。
“下一次,來的可能就是他本人了。”
“我不會再有這么好的運氣,能遇到你這樣的……變數。”
她抬起頭,看著蘇跡,那眸子里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懇切。
“所以……”
“我想請你幫我轉告瑤兒和英兒。”
“告訴他們……”
云溪的嘴唇嚅動了一下,最終,還是艱難地吐出那幾個字。
“我已經死了。”
蘇跡看著她,沒有說話。
“只有我死了,他們才會真的離開,才會真的忘了這里,忘了空懸山,忘了陰陽宗。”
“只有這樣,他們才能活下去。”
“這是我的宿命,不該牽扯他們進來……”
“他們還有光明的未來……”
“又或者我僥幸逃過一劫,又或者那人意外身死,我們未必沒有再見的機會……”
“但眼下……”
云溪的眼中,有淚光閃爍,但她終究還是忍住了。
“我……求您。”
一個煉虛境的宗主說出了“求”這個字。
蘇跡看著她,許久。
最終,他只是點了點頭。
“好。”
……
回憶結束。
蘇跡看著腳下這個抱著自已腳踝,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的少年。
他沒再說什么。
只是抬起腳,想把他踢開。
云瑤手忙腳亂地想把云英拉起來。
可云英卻像是瘋了一樣,死死地抱著蘇跡的腳踝,怎么也不肯松手。
“我要為師傅報仇!”
云英嘶吼著,聲音里滿是絕望。
云瑤被他這副模樣嚇壞了,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師弟你冷靜點!”
“行啊。”
“要去報仇是吧?”
“去啊。”
“刀宗在哪兒,我不知道,你自已去打聽。”
“人家宗門里,煉虛境的高手估計跟大白菜似的,說不定還有仙人坐鎮。”
蘇跡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你現在就去,正好趕趟,黃泉路上還能跟你師傅做個伴。”
“你……”
“要不然,我還有一個主意,感覺比你送死還靠譜一點。”
“聽說當世大帝并不允許勢力與勢力之間有太大的摩擦。”
“你直接去告刀宗大造殺戮,屠宗滅門。”
“沒準仙帝一聽,怒了一下,直接反手滅了刀宗滿門。”
云英被他這番話噎得一滯,胸口劇烈起伏:“話是這么說……但有時候不是你去就有用的……”
“先不說我根本就見不到大帝……”
“就算見到了,只怕也不會過問,反而怪罪于我,為什么不找當地管轄的宗門上報?若是什么阿貓阿狗,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找他,他怎么忙得過來?”
“那你去找管轄亂星海這邊的宗門?”
云英繼續搖頭:“先不說亂星海不受管轄……”
“就算有,大宗門之間也是有利益來往的,做不動那么正氣凜然幫我一個小蝦米出頭……”
蘇跡繼續啃著小籠包:“分析的頭頭是道,看似還挺聰明的,怎么實際上蠢貨一個呢?白費了你師傅的一番苦心。”
蘇跡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弄。
這句話,像是平地起驚雷,瞬間在云英的腦海里炸響。
他猛地抬頭,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鎖在蘇跡臉上,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沙啞。
“你說什么?”
“師傅的……苦心?”
云英的腦子在這一刻,轉得飛快。
不對勁!
蘇跡說他沒有救師傅!
那又怎么費了“苦心”?
除非……
“你分明就去過……攬月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