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是嫁妝,但也并不是真要你娶,只需答應護我女兒周全即可。”
“至于若是真有這個念頭……”他頓了頓,聲音愈發嘶啞,“明媒正娶也好,納為妾室也罷,甚至……若是哪位道友心善,不愿被俗事糾纏,也可為小女尋一處安穩的歸宿,讓她了此殘生。”
“童某,絕無二話。”
這番話,不可謂不卑微。
可場下的反應,卻依舊冷淡。
“護她周全?怎么護?護到什么時候?跟舒家那種龐然大物作對,誰有那個閑工夫?”
“就是,我們是來求財求機緣的,不是來當保姆的!”
二樓,舒萬卷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嘴角噙著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把童瀟瀟變成一個燙手的山芋,一個誰都不愿接的累贅。
到最后,除了他舒家,還有誰敢,又有誰愿意站出來?
高臺之上,童千年看著下方眾生百態,將所有人的嘴臉盡收眼底。
他忽然笑了。
“諸位說得都對。”
他點了點頭,似乎十分認同眾人的說法。
“童某只是個俗人,想的也都是些俗事。”
“所以……”
童千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自已腦門,臉上露出幾分“歉意”。
“瞧我這記性,嫁妝光顧著說劍了,忘了說另外一件俗物。”
“我童家,也拿不出什么大雅之堂的東西。”
“只能給小女備了點……盤纏。”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不多。”
“也就……”
童千年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頓地說道:
“一千三百八十六萬萬枚……上品靈石。”
“……”
“……”
“……”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了。
整個聚寶閣,數千修士,上百個雅間,落針可聞。
只能聽見一道道粗重得如同拉風箱般的喘息聲,和“咕咚”、“咕咚”咽口水的聲音。
奪……多少?
一樓大廳,一個剛剛還在叫囂的散修,眼珠子瞪得溜圓,下意識地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已出現了幻聽。
二樓雅間,鐵掌門王霸那只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灑了一身,他卻渾然不覺。
傀天圣地那名枯黃男子,一直閉著的雙眼豁然睜開,眼中爆出駭人的精光。
就連三樓之上,一直古井無波的方正長老,握著窗欞的手,指節都微微泛白。
一千三百八十六萬枚?
上品靈石?
在場有一個算一個,哪怕是舒萬卷這位仙王,把他全副身家連帶整個天水城的地皮全賣了,或許能湊出這個數。
但要讓他拿出如此恐怖的流動靈石?
他做夢都不敢這么做!
而現在,這個數字后面,還要再加一個“萬”字?!
這是什么概念?
把整個天水城附近數千里所有靈脈挖空了,能湊出這么多嗎?!
“嘶——”
一直看戲的李云止,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他身旁的書童老策更是直接從書簽里栽了出來,摔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瘋了!
這童千年,是真的瘋了!
如果說,之前那把古劍,引來的是一群想分一杯羹的豺狼。
那么現在,這筆足以讓仙帝都眼紅的潑天財富,引來的,將是足以掀翻整個蒼黃界的……滅世狂潮!
累贅?
什么累贅?
別說帶一個童瀟瀟,就是帶她祖宗十八代,那也是血賺啊!
這一刻,所有人看向高臺臥榻上那道身影的眼神,都變了。
那不再是一個麻煩,一個包袱。
那是一座行走的……無上寶庫!
高臺之上,童千年很滿意眾人的反應。
他等了很久,等到那雜亂聲被逐漸壓抑的喘息聲取代,他才繼續開口。
“想必,諸位現在對這樁‘拍賣’,應該有了新的看法。”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股掌控全場的魔力。
“規矩,也很簡單。”
童千年對著身后一揮手。
轟隆隆——
聚寶閣中央的地面緩緩裂開,一座由整塊玄鐵鑄就的巨大擂臺,從地底升起,穩穩地落在眾人眼前。
“童某已經備好了擂臺。”
“今夜,不看來歷,不看修為,不看男女老少。”
“誰,能在這擂臺之上,獨自一人,站滿一炷香的時間。”
童千年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那雙渾濁的眼睛里,燃燒著最后的瘋狂。
“誰,就是能拿下我的信物與家傳古劍!”
“隨后,若是帶著信物走出天水城,去帝庭山,去找方正長老,然后方正長老驗證信物無誤,并且我女兒狀態良好的話,那筆靈石,都歸他!”
“取這筆靈石的時候,只認信物與我的女兒,不認人!”
“當然……”
童千年指了指三樓的方向。
“為了保證公平,也為了讓諸位安心。”
“在勝負未分之前,靈石與劍,都將由帝庭山的方正長老,代為保管!”
話音落下。
整個聚寶閣,徹底沸騰!
“我來!”
“滾開!第一個是老子的!”
“哈哈哈!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童家這份大禮,我王霸收下了!”
二樓,鐵掌門王霸第一個坐不住,狂笑一聲,龐大的身軀直接從雅間躍出,轟然落在擂臺之上,震得整個聚寶閣都晃了三晃。
他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如同鐵水澆筑,雙拳互擊,發出一陣金鐵交鳴之聲,合道后期的恐怖氣勢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誰敢與我一戰?!”
他聲如洪鐘,睥睨四方。
然而,回應他的,是數十道同樣強橫的氣息。
“王霸,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獨吞這份機緣?”
“風雷谷,請教!”
“還有我黑山宗!”
舒家雅間內,舒萬卷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死死盯著那個擂臺,眼中殺機爆閃。
好一個童千年!
好一招陽謀!
他這是要把天水城,變成一個血肉磨盤啊!
大廳角落。
蘇玖緊張地抓著蘇跡的衣袖,小聲道:“師兄,他們……他們都瘋了。”
蘇跡卻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
為什么慢悠悠?
因為他的手也在抖啊……
換句話說,在這筆財富面前,又有幾個人能手不抖,心不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