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刺眼的光。
當楚凡撥開最后一片遮天蔽日的芭蕉葉,一步踏出那片該死的原始叢林時。
視野,豁然開朗。
沒有了壓抑的瘴氣。
沒有了令人作嘔的腐尸味。
取而代之的,是撲面而來的,帶著淡淡靈藥香氣的清風。
“哇——!”
身后的阿蠻,發出一聲沒見過世面的驚呼。
手里的半只烤蜥蜴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天空。
那里。
懸浮著一座島。
或者說,是一座建立在巨型浮空巖石上的城市。
流云城。
亂星海邊緣的交通樞紐,也是無數散修眼中的“天堂”。
巨大的鐵索從云端垂下,如同連接天地的梯子,固定著那座龐然大物。
無數流光溢彩的飛舟、御劍飛行的修士,像蟻群一樣在城市周圍穿梭。
更有體型龐大的靈獸,拉著奢華的車輦,踏云而行。
繁華。
甚至可以說是……
奢靡。
“這就是修真界么?”
楚凡瞇起眼,遮住略顯刺目的陽光。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比起地球那些鋼筋水泥,確實有點看頭。”
“不過……”
他感受著空氣中那幾乎沸騰的靈氣波動。
“這里的血腥味,比蠻荒域還要重啊。”
文明的外衣下。
往往藏著更赤裸的吃人法則。
……
半個時辰后。
流云城下,入城登記處。
“兩個散修?”
守城的衛兵穿著一身流光溢彩的靈甲,眼神倨傲地打量著楚凡和阿蠻。
那一身獸皮和破爛的青衫,怎么看都像是剛從哪個山溝里爬出來的野人。
“入城費,每人十塊下品靈石。”
“十塊?”
楚凡眉頭微皺。
他在血靈宗抄家,一共也就弄了幾千塊靈石。
這進個門就要二十?
果然,通貨膨脹這種事,哪個世界都一樣。
“怎么?給不起?”
衛兵手按刀柄,眼神不善。
“給不起就滾去城外的貧民窟,那里不要錢,但要命。”
“給。”
楚凡不想惹事。
初來乍到,低調是王道。
他從懷里掏出二十塊靈石,扔了過去。
衛兵接過靈石,掂了掂,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
扔過來兩塊木牌。
“拿著,這是臨時居住證,有效期三天。”
“三天后不續費,會有執法隊請你們出去。”
“進去之后老實點,別惹事,這城里隨便掉下來塊磚頭,都能砸死個筑基期。”
楚凡沒說話。
接過木牌,帶著阿蠻走進了那扇巨大的城門。
……
城內。
繁華得讓人眼花繚亂。
寬闊的街道由白玉鋪就,兩旁店鋪林立。
丹藥鋪、法器行、靈獸店……應有盡有。
叫賣聲此起彼伏。
“瞧一瞧看一看嘞!上好的二階回氣丹,只要五十靈石一顆!”
“祖傳法器大甩賣!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新鮮出爐的符箓,居家旅行殺人越貨必備良品!”
阿蠻的眼睛不夠用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死死地盯著路邊一個賣靈食的攤位。
那里擺著一只烤得金黃酥脆的“烈火雞”,香氣撲鼻。
“少爺……”
阿蠻拽了拽楚凡的衣角,咽了口唾沫。
“那只雞,它在看我。”
“它好像在說:快來吃我。”
楚凡無奈地嘆了口氣。
“買。”
“老板,這雞多少錢?”
“五塊靈石一只!”
楚凡付錢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五塊靈石?
一只雞?
在血靈宗,五塊靈石夠一個練氣期弟子拼命一個月了!
看著阿蠻三兩口就把那只雞吞下肚,然后又眼巴巴地看向旁邊的“醬肘子”。
楚凡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不是來自敵人。
而是來自……
貧窮。
“照這個吃法。”
楚凡摸了摸儲物袋里那點可憐的家底。
“不出三天,我們就要去喝西北風了。”
賺錢。
必須立刻賺錢。
……
賞金公會。
流云城最大的任務發布中心。
也是散修們賴以生存的地方。
大廳里,人聲鼎沸。
各種氣息混雜。
有背著大劍的壯漢,有陰惻惻的老頭,也有穿著暴露的女修。
楚凡帶著阿蠻,擠到了任務欄前。
【擊殺三階妖獸“鐵背熊”,取其妖丹。賞金:五百靈石。要求:筑基期以上小隊。】
【護送李家商隊前往天風城。賞金:八百靈石。要求:宗門擔保,信譽良好。】
【懸賞采花大盜“花蝴蝶”。賞金:一千靈石。要求:生死不論。】
楚凡看了一圈。
眉頭越皺越緊。
這里的任務,要么錢少事多。
要么就是有硬性門檻。
要么需要組隊,要么需要宗門擔保,要么需要繳納高額的保證金。
對于他這種剛來的“黑戶”,簡直就是歧視。
“就沒有那種……”
楚凡指著柜臺后的侍者問道。
“錢多,事少,不問出身的任務嗎?”
侍者翻了個白眼。
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楚凡。
“有啊。”
“去城主府當贅婿,聽說城主女兒三百斤,正缺個壓寨相公。”
“你要報名嗎?”
周圍響起一陣哄笑聲。
楚凡摸了摸鼻子。
有點尷尬。
這修真界的就業環境,也太卷了。
“少爺!”
就在這時,阿蠻突然驚呼一聲。
她指著大廳中央,眼神發直。
楚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只見幾個身穿華麗錦袍的年輕人,正眾星捧月般地走進來。
為首的一個青年,面容英俊,卻帶著一股子傲氣。
他的手里,牽著一條鎖鏈。
鎖鏈的另一頭,拴著一頭體型龐大、渾身燃燒著火焰的獅子!
烈火獅!
筑基期妖獸!
在蠻荒域,這可是能稱霸一方的獸王。
在這里,竟然只是寵物?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
阿蠻的嘴角,流下了一道晶瑩的液體。
那是……
口水。
她死死地盯著那頭烈火獅。
就像是在看一盤會移動的紅燒肉。
眼神熾熱,且直白。
那頭烈火獅似乎感應到了這種充滿了食欲的目光。
它不安地躁動起來,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
對著阿蠻齜牙咧嘴。
“畜生!安靜點!”
錦袍青年一拽鎖鏈,不滿地喝道。
順著獅子的目光,他看到了角落里的楚凡和阿蠻。
當他看到阿蠻那身獸皮裝扮,和那一臉癡漢般的表情時。
眼中的厭惡,毫不掩飾。
“哪來的乞丐?”
青年用折扇掩住口鼻,一臉嫌棄。
“這賞金公會是怎么回事?什么阿貓阿狗都往里放?”
“這空氣都被熏臭了。”
周圍的人紛紛附和。
“是啊,王少說得對。”
“看那窮酸樣,估計是連飯都吃不起了,來這里碰運氣的。”
“你看那女的,口水都快流地上了,真惡心。”
嘲笑聲。
議論聲。
此起彼伏。
楚凡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可以忍受貧窮。
但他不能忍受,有人羞辱阿蠻。
“阿蠻。”
楚凡淡淡開口。
“擦擦口水。”
阿蠻吸溜了一下,抹了一把嘴角。
但眼睛還是沒離開那頭獅子。
“少爺,它看起來……肉很緊實。”
“哈哈哈哈!”
錦袍青年聽到了這話,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肉緊實?”
“你個鄉巴佬,想吃本少爺的靈寵?”
“你知道它一頓吃多少靈石嗎?把你賣了都不夠它一頓飯錢!”
他眼中閃過一絲惡毒。
突然松開了手中的鎖鏈。
對著烈火獅做了一個手勢。
“去。”
“嚇唬嚇唬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乞丐。”
“別咬死就行,咬殘了本少爺賠醫藥費。”
“吼——!!!”
失去了束縛的烈火獅,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渾身火焰暴漲。
帶著筑基期妖獸的恐怖威壓,朝著阿蠻猛撲過來!
血盆大口張開,腥風撲面!
它要給這個敢對自已流口水的兩腳羊一點顏色看看!
周圍的人嚇得尖叫四散。
“完了!這小乞丐要廢了!”
“王少這只烈火獅可是筑基中期,一口能咬碎巖石!”
“太慘了……”
然而。
面對這撲面而來的烈火與獠牙。
阿蠻沒躲。
甚至連臉色都沒變一下。
她只是下意識地……
又咽了一口唾沫。
“咕咚。”
聲音很響。
在寂靜的大廳里格外清晰。
烈火獅撲到一半的身形,竟然在空中硬生生地頓了一下。
那是野獸的直覺。
它在那個看似弱小的人類女孩眼中,沒有看到恐懼。
只看到了……
食欲。
那種位于食物鏈頂端的,對獵物的食欲!
阿蠻轉過頭。
看向楚凡。
那雙大眼睛里,充滿了期待和詢問。
聲音清脆,甚至帶著一絲興奮。
“少爺。”
“這只大貓……”
“看起來很好吃,能宰了嗎?”
全場。
瞬間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