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若在屋子里待了兩天,覺得一切都是白想,便開始在京都的大街小巷游走,畢竟來都來了,多看看風(fēng)土人情也是好的。
郭嬤嬤卻憂心不已,擔(dān)心她家姑娘一時想不開做了傻事,每天在她后面寸步不離地跟著。
如此過了半個月,那天她又去外面轉(zhuǎn)了一圈,剛從外面回來,就接到徐府老太太派人來接她去說話的消息。
郭嬤嬤一家三口都很高興,認(rèn)為徐府這是肯幫忙的意思。
一路走過去,江宛若心中卻十分忐忑,不知道是好消還是壞消息。
這一回不用等人傳話就直接到了望舒堂,屋里也沒其他人,只有老太太和她屋里侍候的人在。
還沒有來得及給老太太請安,就被她招手拉過去:“宛若,有消息了,你三表嫂去找了她小姑,也就是如今的魯王妃,勸說了一番,魯王府可不會再死抓這件事不放,對你爹來說就是好事?!?/p>
江宛如很是迷惑,一時想不通這里面的關(guān)聯(lián),事情都捅到了御前,查案的欽差都過去了,鬧得如此聲勢浩大,難道苦主想拆訴就拆訴。
“這朝堂上的事,不是我們后院女人摸得清門道的,我們只要知道事情有好轉(zhuǎn)就行。
當(dāng)年你爹救了你三表哥,他這個人看著不怎么出聲,什么事都記在心頭,這次一打聽出來去大冶查證的消息,他就讓你三表嫂去找了魯王妃,魯王妃是她的小姑,事情應(yīng)該有回轉(zhuǎn)的余地?!?/p>
不管案子能不能逆轉(zhuǎn),宛若立即跟老太太磕了幾個響頭,說了許多感激姨祖母一家的話。
老太太讓人將她拉起來,又讓她坐在旁邊,細(xì)細(xì)地打量她。
“你來京城的時候,聽說只帶了兩個家仆,怎么沒有其他家人陪同?”
也許是事情有了轉(zhuǎn)機(jī),老太太的關(guān)心都顯得真切實意起來。
“不瞞姨祖母,我舅舅一直認(rèn)為,我外祖父和外祖母偏心我娘,不喜與我家來往,外祖父和外祖去世后,就不怎么與我家來往了。
后來,我爹以外祖父的名義給他們那邊置了一些學(xué)田,也就沒再主動去找他們。
我爹的其他兄弟與他都是同父異母,早年因為繼祖母關(guān)系就不親近,在我祖父離世后,也就基本上斷了來往?!?/p>
“原來如此,也是難為你了。”
老太太讓身邊侍候的人拿出一對淡紫色玉鐲,親手給宛若帶上:“別推拒,你上次來時姨祖母沒有準(zhǔn)備好東西給你,我身邊的這些東西都老氣得很,不適合你。這是我讓人親自去給你挑的,今年流行的新樣式?!?/p>
宛若不知道她這話里有多少真話,但這淡紫色十分鮮亮,的確適合年輕的姑娘戴,玉的質(zhì)地十分通透,應(yīng)該是好東西。
之后,老太太又問了她許多話,在京城的情況,有沒有遇著啥困難,回過幾次羅田,羅田的那座有名的羅家牌樓還在不在,倆人說了差不多一個時辰的話,讓人送宛若回去之前,又讓她在說城遇到困難就跟她說。
宛若回去后想了許久,也沒有想通其中的關(guān)鍵,為何事情在三表嫂去找了一回魯王府就有轉(zhuǎn)機(jī)。
難道是求魯王府不再追究就可以,這不是死了人的大事嗎?而且死的也不只有魯王府的人,還告到了御前。
想不通就不再想,沒有必要勞心,朝堂的事情太復(fù)雜,也怪她以前沒有關(guān)注這些,想來等她爹出來事情就能清楚明了。
既然說事情有回轉(zhuǎn)的余地,那他爹定然就不用被砍頭,便就余下她提前預(yù)想的第三、第四種情況,將來的日子還是能過下去的,只是可能會艱苦些,江恒年紀(jì)大了,她可能不能再游手好閑了。
望舒堂里,江宛若離去后,老太太坐著半天不出聲。
侍候在側(cè)的春花嬤嬤輕聲問:“老太太,是又想老家的人和事了?不如讓孫兒們陪您回去一趟。”
“不必?zé)_他們了,認(rèn)識的人都沒幾個在世了,回去了又怎樣?再說我一把老骨頭,說不定還沒到家就給折騰沒了,不是害人害已嗎?”老太太的聲音中帶著些無奈與悲涼。
春花嬤嬤今年五十歲,侍候老太太也有三十多年了。卻不是最先侍候老太太的那些人,她有時候也弄不懂老太太想什么。
慢慢的思量著要如何引老太太把思緒轉(zhuǎn)換到別的事情上去,就又聽到她說話。
“算了,不想了,我先躺一會兒?!?/p>
老太太被身邊的人侍候著躺下,嘴上說不想了,腦子里的思緒卻是沒有停下來。
宛若的外祖母顧惠是她隔了一代的表妹,卻因為都住在羅田縣城,性情相投來往的頗多,那些年倆人有事無事都混在一起,是她未出閣時最好的玩伴。
后來她的親事定了孝昌的徐家,顧家是小商戶,有意將顧惠嫁給羅田縣縣丞為妾謀些利,顧惠不肯鬧絕食逼得了父母讓步,最后嫁給了一個秀才。
而她自已十八歲嫁到徐家,與顧惠相隔兩地,見面的時候就少了。
二十歲那年,她帶著出生不久的長子就隨丈夫進(jìn)了京,那時候徐家在京城毫無根基,她出自于小門小戶,那些年吃過很多苦頭,受了很多委屈。
幸好丈夫遇事總會提點她,她也就養(yǎng)成小事自已做主,大事讓丈夫拿主意的習(xí)慣。
轉(zhuǎn)眼五十年過去,一共只回了五次老家,兒子孫子們都是京都長大的,對老家故土的感情不深。
年紀(jì)越大她就越容易想起老家的事和年輕時候的事來,尤其是未出閣那些年自由自在的日子。
丈夫年紀(jì)越大話越少,喜歡清靜,一年到頭也與她說不上幾句話。
江恒是顧惠的女婿,能力不強(qiáng)但本性良善,就憑當(dāng)年她與顧惠的情義,她也想幫他一把,但她丈夫與兒子們衡量過后決定袖手旁觀,她自然不能壞了他們的大局。
江宛若第一次來府里的時候,她心底就想與這個故土來的小姑娘說說話,卻又只能半假半真的應(yīng)付著。
今日一聽說境況好轉(zhuǎn),她就立即讓人把她叫來說說話,甚至起個念頭,想在京城給她找一門親事,以后留在身邊有時候能閑談幾句老家的風(fēng)土人情。
可當(dāng)宛若來到跟前的時候,她又改變了想法,她不想這個姑娘到了她這么老的時候,也跟她一樣獨自懷念故土的人和事。
老太太小睡了一會兒,就聽到屋外幾個小丫鬟說話,說三夫人又生病了,請了從小給她看的大夫過來看診。
她在心底嘆一口氣,雖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她早就多年不過問府里的事,可聽到后心里還是會操心。
徐桉是她次子的長子,在家中孫子輩里排行第三,是老太爺最得意的孫子。
徐家出自孝昌,早年家底并不算深厚,次子徐鳳山讀書不行,在科舉之路上沒什么建樹。
老太爺當(dāng)年當(dāng)機(jī)立斷,為他蔭封了官職,當(dāng)年他娶的是富商之女,帶來了大筆嫁妝,有了銀錢作底,次子的官做得很平順。只是他到底不是科班出身,注定走不到高位。
次子家的徐桉善讀書,一早就得老太爺看中,十八歲中了秀才。
老太爺就為他求了寧遠(yuǎn)侯府嫡長女的親事,娶過來夫妻倒是和睦,孫子殿試時還得了二甲第八名。
可許氏嫁過來五年沒生孩子,又時常生病,連老頭子不免也為之嘆息。
這親事是老太爺當(dāng)初先看中,她親自上門去定下來的,次子和他媳婦沒說上話。
也正因為如此,二媳婦這些兩年心中有些不滿,時常在她跟前說兒子的事輪不到她做主,他的事有賢惠的兒媳婦操心之類的話。
“春花,春花,”她才輕喚了兩聲,春花就到了跟著。
“老太太,要起來了?”
“嗯,起來吧,躺久了這把老骨頭會痛?!?/p>
老太太起身吃了一碗熱茶才問道:“許氏又病了?”
“好像是,據(jù)說昨日去了魯王府一趟,又回了娘家一趟,天冷受了風(fēng),今天早上起來就病了?!?/p>
老太太過了好久才交待一句:“春花,你挑些東西送過去吧,囑咐她好好養(yǎng)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