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枝堂的許筠晚食已經用了一半,外面的人說三爺回來了。
徐桉一向行事利索,傳話的人聲音才落腳,他前腳就進了屋子。
“三爺,不是去了老太太屋里,沒陪她用晚膳?”
徐桉在下人的侍候下洗手擦臉后,大步走到飯桌邊坐下:“惹了她生氣,哪還會留我吃飯?”
許筠輕笑一聲:“三爺開玩笑,老太太最是心軟,肯定已經被你哄好。”
“去了自然要哄好,不能白費工夫。她年紀大了,哪能讓她一直生氣。”
此時下人已經快速地擺好碗筷,盛了米飯,徐桉毫不客氣,端起碗就大口吃飯。
許筠此時已經放下碗筷,悠然吃著下人端上來的茶水,直到徐桉吃完一碗飯,添第二碗時才開口說話。
“三爺,老太太怎么說的?”從她去魯王府求小姑那天起,她就決定將江宛若給他納進來。
之前,她讓人觀察了那江宛若一段時間,發現那姑娘真是個實在人,明知自已人生地不熟,救父親只能靠徐府,她也是點到為止,請求的話都沒有多說,一天到晚焦急得四處轉悠,沒有到徐府死纏,更沒有動歪心思走野路子找上徐家的男人。
從徐府得知到情況可扭轉,老太太釋放善意之后也沒有趁機過來巴結攀護,只老老實實地等著消息,可見真是個實在人,沒有那么多花花心思。
而徐桉雖提出要納江宛若,卻從來沒私下里去接觸過,感覺他就真是看中江恒這個人的性格才決定的。
當然也不排除見江家姑娘好生養的原因,這話是婆母剛見到江宛若就說過,當母親的起了心思兒子順勢而為也是盡孝。
不過江家的條件的確很合她意,江恒丟了官,江宛若沒了任何后臺,將來憑她一個女子困在后院,定然也翻不起什么風浪。
這事她跟自已母親與小姑都說過,她們只讓她三思而后行,她已然想得很清楚,這輩子注定要走這一步,那就選這個江宛若。
“一切按之前說的辦。”
“三爺,那妾身還需操持什么?”
“夫人已經費了心,這事后面我讓羅嬤嬤去操辦就行,祖母很是惦念老家的人和事,你去操持萬一有何不妥就會被她埋怨,吃力不討好。”
這事徐桉就沒準備讓許氏操持,他總感覺妻子操持給自已丈夫納妾的事很怪異,雖然大多數人家都是如此。
飯后,徐桉回了前院,找來了江嬤嬤囑咐了許久。
從徐府回來之后,江宛若就一直在家待消息,又過了半個多月,徐家才傳來消息說,說翌日他爹可能就會被刑部放出來了。
她帶著郭嬤嬤一家,早早地等在刑部外面,直到下午申時,她爹才被放出來。
看到江恒的那一刻,江宛若都不敢認,頭發花白,瘦骨嶙嶙,看上去就是一個花甲老人,一身臟兮兮的,臭哄哄的。
這是遭了多大的罪,那一刻,一向自認為本性涼薄的江宛若濕了眼眶。
好的是江恒并未受大刑,沒有皮外傷,宛若要請大夫來給他調理,被拒絕了。
他說他并未被嚴刑拷打,只是在里面吃食不好,終日不見天光不知天時給熬的,好好休息幾天多吃幾頓好的就行了。
江恒頭上的烏紗帽沒了,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回到家中打理一番,稍作休整后,江宛如便與他商量,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就一起回老家羅田縣去,以后就在老家教書,買幾畝田地佃出去,再招個上門女婿好好過日子。
徐家這回又幫了大忙,父女倆商量調養些時日就上門去叩頭謝恩。
江宛若把這段時間外面發生的事告訴江恒,也將這次案件的轉機告訴他,說她不明白為何徐府三夫人,去求魯王府一趟事情就有了轉機。
江恒跟女兒解釋了幾句,說黃石書院關系到太子和幾個皇子之間的明爭暗斗,皇帝并不想深究,是魯王一直緊追不放,皇帝才不得不裝模作樣嚴查。
派出去的人再查也查不出什么真實情況,只會推到天災或黃石書院管理不周上面來,如果魯王緊抓不放,皇帝自然就會殺人平魯王之憤,魯王松口皇帝便會順勢而為。
徐家肯定是打聽到了查案的結果,然后便讓人去說服了魯王,所以說徐府三奶奶去找魯王府就成了關鍵一筆。
江恒這些年雖然做官不上進,但這件事的真相他早就明白,所以他進去之后從不以為自已能活著出來,日日在里面為女兒憂心忡忡,恨自已沒有早早給她安排好退路。
江宛若聽后沒有感嘆,也不憤然,自古以來官場就是爾虞我詐,明爭暗斗,真真假假,以后父女倆回了老家,過些平民的日子也好。
江恒才出來兩日,江家父女還沒有準備好去徐府謝恩,徐家人就過來了。
來人是徐家的一個老嬤嬤,自稱姓羅,說是老太太院中的人,專門過來看望江恒,還帶了許多禮品。
江恒受寵若驚,立即讓郭嬤嬤上茶,又不斷的對羅嬤嬤說著客氣話,讓她轉告老太太,他先去去晦氣,過幾天就帶宛若過去看望她,要她老人家好好保重身體。
江宛如看著那一堆的禮品,應該值不少錢,總感覺事情不太對勁。
不出所料,客氣過后羅嬤嬤就說與江恒有些話要說,明顯是宛若聽不得的,她便退到西屋里偷聽墻角,她本沒有這不良嗜好,要怪就怪這羅嬤嬤行事太奇怪。
江恒:“羅嬤嬤有何事,直說無妨”。
羅嬤嬤:“聽說跟著你們的郭大柱一家,當年是先生在京城的時候好心救下的。”
江宛若:左右而言其它,有啥事這么難開口。
江恒:“確有此事,當年也就是順手之事,可他們卻一直感恩于我,多少年跟在我身邊,幫我打理不少事,反倒幫了我不少忙,就如這次,幸好有他們夫妻二人陪著我家宛若上京。”
羅嬤嬤:“恩公,你這是好人有好報。當年你救了三公子,三公子也是將你的恩情銘記于心。”
江宛若:喲,恩公,這高帽子一戴,要開始挖坑了吧。
江恒:“不敢當,不敢當,都是順手之事,貴府早就鄭重酬謝過,如今又得貴府相幫,江某真是無以為報,改日定當進府給老太太和老太爺多磕幾個頭。”
羅嬤嬤笑得開心:“恩公有心了。如今老太爺和老太太年紀大了,許多事情都力不從心,只交給子孫們去辦,恩公這次的事情是三公子親自辦的。
我們三公子一向最得老太爺器重,老太爺也總說三公子最有他當年的風范,中進士那年也還不滿二十二歲,二甲第八名,考中庶吉士,如今年紀輕輕的就在戶部任六品主事,關鍵是這一切全憑他自已努力,一點都沒有人相幫。”
江宛若:這是要干啥,啰嗦這么一長串,怎么一下子變成了個人吹捧大會。
江恒:“他小時候江某見他時,就感覺他將來必成大器。”
江宛若:哦,從來沒有聽見老爹拍人馬屁,這拍起來也挺自然。
羅嬤嬤:“哈哈,恩公看得起他,他也記掛恩公,這就是緣份。
前日里,他跟府里老太爺和老太太說,他如今的順風順水,都是因為恩公當年救了他,還說恩公后半生由他來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