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聲音不小,帶了火氣。
大家一下子都靜了下來,悄悄的瞄著老太太。
幾個說話聲音最大的婦人被掃了面子,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坐在老太太另一側的大夫人反應得最快:“老太太教訓得對,萬事都得謹慎,小心禍從口出。”
幾個婦人低下頭去,男人席上也變得鴉雀無聲。
大家的目光在老太太與老太爺之間徘徊,害怕老太爺再說出什么傷人的話來。
宛若立即幫老太太夾菜,夾的是一塊清蒸魚,選用的全是魚肚肉,很是鮮嫩還沒有刺:“祖母,再吃塊魚。”
老太太點點頭:“嗯,你也吃,這魚是我們老家那邊的武昌魚。”
“對,這次走水路送過來的,還有十多條。”
“那給江恒送兩條過去,宛若那邊的小廚房也送兩條,這種魚也只有我和老太爺,宛若和她爹會惦記。”
老太太這話是直接把江宛若歸為了自已人,大家面面相覷,轉頭去看一晚上沒有發言的老太爺,也拿著筷子正在夾魚。
徐驍立即也拿起筷子夾魚吃,一邊吃一邊夸好吃,說武昌魚果然名不虛傳,眾人也反應過來開始跟風。
宴席結束往回走的時候,徐桉照舊親自提著燈籠走在許筠身邊,時不時提點一句‘小心’。
只是這回他到底是往后看了幾眼,見江宛若在春風的陪伴下,走得穩穩當當,便沒多說什么。
江宛若這一路都仔細注意腳下的路,沒有抬頭去看前面的夫妻二人秀恩愛。
到了錦枝堂門口,便提出告辭,許氏又吩咐自已身邊的丫頭送一程。
進了錦枝堂,徐桉就先回了自已的書房,今日逢五,待他去了許氏屋里時,看到她坐在榻上做針線。
“晚上還忙活什么,傷眼睛。”
“沒事,就是無事隨意做幾針,”許筠一邊回著話,一邊從榻上起身:“三爺,讓人給你備水?”
“嗯。”徐桉也在榻上坐下來。
許筠轉身去了外間,徐桉瞄了一眼許氏放下的針線活,看樣子是孩子的衣裳,拿起來看了一眼,還真是,小小的一件,拿在手里十分柔軟。
許氏去外間吩咐完事情,已經轉了回來。
“三爺,孩子八月初就要出生,該用的東西要準備起來了,奶娘和接生婆的事也要先操持起來。”
“嗯,一切有勞夫人了。”徐桉應了一聲,想起好像從未看到江氏做過針線活一類的東西。
許筠的心放回了肚子里,雖說之前兩人早就談好,長子要給她養,但孩子懷上后,徐桉便沒有再發話,得了這一句實話,她的心情頓時敞亮,開始詢問起其它事來。
“出行的行裝都打點妥了?”
“差不多了,有羅嬤嬤操持,夫人不必操心,這不是外駐,就是走一趟就回來,不用帶多少東西。”
“天氣熱,三爺出門在外辦差,一定要注意防暑,夏日里雨水多,也別淋著雨,常用的藥也要多帶幾副。”
徐桉感覺今日里許氏的話多了些,這時丫頭送了茶水,他端起來喝一口,又想起江氏很少吃茶,尤其晚上她喝的都是白水,說影響睡眠,便放下了茶碗。
次日晚上,徐桉來春枝堂時,江宛若還是跟以前一樣,什么都不多問。
徐桉也不提他要出門辦差的事情,直到上床后,江宛若以懷孕到了最后三個月為借口拒絕他時,他才說自已初八就要出外差了,就這一次,他會小心不會傷害到她和孩子。
事畢,他才跟江宛若說,讓她好好在家養著,什么都不用操心,孩子出生的時候他會趕回來。
江宛若并不多說什么,只說想出府去看江恒。
徐桉本來不想應下,她這段時間的肚子眼見地變大,可又想到她那個性子關也關不住,不讓她出去定然覺得委屈,才應了下來。
只是話也說得很明白,下次就等孩子生下來再出去。
這事江宛若沒有反駁,也不想跟徐桉掰扯。
她知道輕重,他都要生孩子的時候才能回來,她出去也找不到領導請示。
他不在府里,沒有急事,她也不愿去找別的領導請示,惹來些閑言閑語。
次日早上起來就出府去看江恒,剛進院子,就聽到西邊的廂房里傳出些朗朗的讀書聲。
“姑娘,老爺當夫子了,收了五個學生,”郭琪笑著解釋道。
“什么時候的事?”
“就是近幾天,老爺說讓他和學生們適應幾天,便沒有給姑娘傳信,不過,這些學生都是三爺薦來的,老爺可能以為姑娘知道。”
徐桉并沒有跟江宛若說過這事,他最近不是挺忙的嗎?怎還有空操心江恒的事。
江恒的五個學生,聽說還是來自官戶人家,都是八九歲到十來歲之間,看上去禮數周全,個個都是好孩子。
江恒挺喜歡當夫子,臉上洋溢著不自知的笑意,特意囑咐江宛若,說孩子月份大了就不要再到處跑,也不需要擔心他。
回府后的江宛若心情極好,徐桉這事辦得不錯,想著他明日就要外出辦差,如果他今夜過來,她不介意自已辛苦些慰勞他一回。
但當夜徐桉并沒有過來,心中有那么一點點生氣,轉頭便又想開了,人家要出遠門,自然要跟他妻子好好溫存一番。
徐桉的確是歇在了許氏屋里,不僅是一些事要交待,這也是給許氏的面子,也是要讓她安心。
翌日,徐桉出府前去了望舒堂辭了老太爺老太太,老太太連同在望舒堂的其他人,一起送他出府。
到了府門口,徐桉讓眾人回去,翻身上馬后又回頭看一眼,人群里還是不見那人,便暗自搖搖頭馭馬揚長而去。
她那樣的性子,不知自已為何還要有所期待。
老太太在端午節那天發了火,府里的人好像一下老實了不少,整個夏日里,就連北伐韃靼戰況如何,府里也很少聽人說起。
天氣很熱,已經到了孕期的后面三個月,肚子越來越大,江宛若一點都不敢松懈,早晨和傍晚都去湖邊轉幾圈,這回再沒有人來訓斥她。
白天在屋子里也常走來走去,春花嬤嬤和宋嬤嬤見了,說沒有見過誰懷了孩子精力還這么好。
郭嬤嬤卻鼓勵她多走動,常說以前鄉里人家懷著孩子依舊在地里忙活,生孩子卻是最順利的,反而是富貴人家的婦人,從不缺醫少藥,難產的事情卻很是常見。
江宛若越來越能吃,郭嬤嬤卻不讓多吃了。
徐桉離府后,她再沒有出過府。
郭嬤嬤回去過幾次,回來跟她說別擔心外面,老爺與那幾個學子適應得很好,如今又多了兩個慕名而來的學子。
老爺現在收的束脩和學生送的禮,已經夠小院里的開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