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若頭天晚上亂七八糟想了很多,很晚才睡著,次日卻又早早地醒來,她寢衣都沒有換就坐在葡萄架下。
感覺心中空落落的,像有什么東西已遠離自已而去。
她知道,她心中是曾期待過什么的,就如曾經期待那酸葡萄會變甜一樣,昨天那狂妄的想法絕不是瞬間乍現的。
“姑娘,怎么起來這么早?”
“都是烏龍茶,它昨天晚上吃多了,一早就想拉屎,在屋里叫。”
“那以后晚上別讓它待在屋里,把它慣得。”
“算了,我都習慣了,以后晚上少喂點吃的給他。”
烏龍茶一直都是怕徐桉的,只要徐桉歇在這邊,它都不會進臥房。只要徐桉不在,它都會睡在她床腳踏上。
這一天,江宛若還是做之前每天做的事情,春枝堂的日子依舊如常,只有郭嬤嬤偶爾會失常,眼中的光好像失去了希望。
徐桉前一夜從春枝堂出來,根本不知道往哪里去。
后來,他去了湖邊,學著江宛若那樣一圈一圈圍著轉,轉著轉著,好像真的心情平靜了。
他開始細想與江氏的相處,她對他從來沒有多熱切,除了在床上。她似乎也從來沒有怨恨過他,即使越哥兒被抱走。
她唯一發過一次脾氣,就是有人違背她的意愿,不讓她在院子里動土。
所以,她還是那個她,最先納她入府時眾所周知,納她進來就是為了生孩子的。
所以她從來沒有改變,一直盡職盡責的做她本分的事,從未想過融入這個家中。
這個家里她只對老太太回應過,只因老太太與她外祖母早就結識,老太太又對她太好。
她也從未想過與他心靈的契合,因為做妾就不是她的意愿,所以會對他的付出毫不在意,連孩子也不想養。
當初她是想過生了越哥就出府的吧,只是她以為事情成不了,才壓制了想法,但她這樣的想法并沒斷。
罷了,罷了,有的事情強求不得,他早已娶妻,給不了她妻子的名份。
下午他去求老太爺的時候,老太爺是應下了他,但卻說他太兒女情長,恐失去自我。
回頭一想,原來還真是如此。
隨她吧,她以后的去留都隨她吧。
回去的時候,他繞了路沒有從春枝堂路過。
他回到錦枝堂,見許氏后面還亮著燈,讓人去傳了話,說他還有事晚上不過去了。
翌日傍晚,徐桉下值回來就去了青竹堂一趟,回到錦枝堂正好趕上晚膳。
飯桌上許氏幾乎不怎么動筷子,手里端著的一碗不知是什么粥的東西喝,一直也沒有見少。
“怎么,累了?”
“有一點,昨天客人多,今天又回娘家一趟。”許筠的語氣平靜,臉上的疲容明顯。
“是岳父那邊出了什么事?”
寧遠侯被圣上免了征北大元帥一職,又沒有定他新的職位,之前一直沒有消息傳回來,徐桉才會這樣問。
“不是,是我哥有消息了,在西北邊關任了營千總,我回去了一趟。”
徐桉再沒有多問,這事涉及到許多寧遠候府的隱私,別人不主動說他便不問。
許策早年在京都頗有盛名。
一是因為他的長相,看上去亦男亦女,面如冠玉,貌比潘安;
二是因為他是寧遠候妹妹許藍的兒子。
聽說許藍當年與一個長相十分俊美的男子私奔,幾年之后回來時帶了許策歸來,男人不知所蹤。
后來許藍嫁給了四十多歲的魯王,許策一直養在寧遠侯府,最后還成了寧遠侯府世子。
他與許策接觸得不多,在他與許氏成親之后,許策就已經消失在京城了。
那時候有人說許策被他爹帶走了,甚至說他去做了什么武林盟主,不知為何又出現在西北,怎還混上了營千總。
兩人用完飯,徐桉又開口道:“明天我又要外出辦差,今年糧草的籌措比去年更難,后面說不好還要親自去南方,在家的日子會越來越少。”
許筠沒有插話,只靜靜的聽著。
“后面孩子找奶娘與孩子生產的事,還得請夫人多費心,孩子生了之后還是安置在你這里。”
許筠很意外又得意,卻又快速掩蓋好自已的情緒:“好,三爺在外面照料好自已,家里的事有我在。”
“那好,前面還有些事要交待徐冬,我先過去了。”
徐桉說完就走了,許筠坐在原處一會兒愁,一會兒笑。
今日她回去娘家,與小姑姑、母親一起給大哥寫信。
當年救江恒出來的時候,她就答應過小姑姑,只要有哥哥的消息,她定會將他說服歸家。
她在信中寫道:嫁入徐府生活順暢,上有祖母慈愛,婆母寬和,與丈夫琴瑟和鳴,即便我曾五年未孕育子嗣,丈夫對我的情意卻始終如一。
如今,我終有了一個剛滿周歲的兒子,名曰徐越,越哥兒生得虎頭虎腦,聰明伶俐,乖巧可人,是我們夫妻的至愛。
在昨日的抓周宴上,他順手抓起一本書,參加宴會的人皆贊他天資聰穎,未來必成大器。
信的末尾她寫道:望大哥盡早歸來,一家團聚。
她的姑姑埋怨她,只顧向大哥傾訴自已的幸福,沒有多勸幾句。
她解釋說,這么寫就是想讓大哥羨慕我幸福,只要他羨慕就會早日歸來。
她娘笑著說她盡會粉飾太平,報喜不報憂。
她笑回復,大哥在外多年定然不易,家里的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不用在信上說,等他回來了自然就都能知道。
如果這信放在現在寫,她還可再加一句:明年我將迎來生命中第二個孩子。這樣說不定大哥會回來得更快些。
七年了,她想他回來了,他的音容相貌她都記不太清了,也不知他如今變成了什么模樣。
可她也知道,她的這封信寄過去,會斬斷了一切過往與心中僅存的希冀。
家里人不知道他為什么會走。但她知道是因為自已,當年,他說過,等她放下了所有的事情,過上幸福的生活,他再回來。
她這樣寫,他應該認為她放下了吧。
身邊能再養一個孩子,這是她今日寫完信后最大的喜悅。
至于徐桉為何如此決定,江宛若又為什么會再舍得一個孩子,不是她所關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