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桉回到自已的書屋,與徐冬交待了些事,最終還是揣了些東西在懷里往春枝堂去,不管她的去留,她都要給自已生兩個孩子。該給她的東西不能少。
即使到了晚上,春枝堂的門房里照舊沒人,院門輕掩。
他也不知道江氏為何如此寬心,難道她以為住在府里,就一切安全無虞了嗎?
書房里沒人,烏龍茶看到他叫了兩聲便溜得沒了影。
郭嬤嬤應是聽到了動靜,從外面進來。
“三爺來了,姨娘在沐浴,老婆子給你上茶?!?/p>
“嬤嬤不用了,我就是送些東西過來?!?/p>
徐桉說著就摸出東西交給郭嬤嬤:“嬤嬤等會兒代我交給姨娘,我明天就要外出辦差,還有些行裝沒有收拾好,就不等她了?!?/p>
郭嬤嬤很是敏感,看著徐桉就要走出院子,知道他正在生姑娘的氣,便立即追上去。
“三爺,三爺,你別生姑娘的氣?!?/p>
徐桉只是站住了腳,并沒有回頭。
“三爺,姑娘她不是不想養孩子,她只是想得多,她怕自已養了這一個,對不住越哥兒,越哥兒以后怨她,她只是想對他們一視同仁?!?/p>
郭嬤嬤怕三爺這一去就不會回頭,搬出江宛若昨晚的話,想試圖挽回些什么。
今天她想了一整天,感覺自家姑娘說養一個不養一個不公平,不全是真話,其實她心中就是兩個孩子都想養,或許還想得到更多,卻又無能為力,才對三爺產生了無限的怨懟,才對三爺發脾氣。
可她這些話不能告訴三爺,她再見識少,也知道大戶人家,最不能容許妾室有妄想。
這說法倒是新鮮,徐桉只知道京城子弟,庶子都希望有機會成為嫡子,嫡子之間也會爭破頭,想養在家中當權人跟前,得到重視。
只有重當權人重視,才能獲得更多的利益。
就如許多姑娘家愿意養在老太太跟前,親事就要好上幾分。
他從小被養在老太爺跟前,他也是很欣喜的,即使與父母并不親近,也不曾后悔。
因為老太爺當過太傅,不止家中兄弟們羨慕他,與他結識的那些朋友也羨慕不已,與他結識的人身份都要高幾分。
人活著有得就有失。
這個社會每個人從出生就注定不平等,每個人都有自已的造化,各府的嫡子長子生來就擁有更多,身上的責任也更重,談何一視同仁。
“老婆子見識過很多人家,就因為父母偏心,許多兄弟姐妹為點家產爭得頭破血流,甚至老死不相往來?!?/p>
這種事徐桉自然知道許多,在京城的高門大戶里,也不乏兄弟爭權爭利反目成仇的事例。
這事在一定范圍內是被允許的,還是一些當家人培養后輩人的一種方式。
對每個孩子都平等相待,誰家都做不到,孩子不論由父母親自撫養,還是養在別處都有這類問題發生,避無可避。
所以這一切都是借口,郭嬤嬤說這些話,都是在為江氏找借口,幫她找補。
就如那次去莊子上,明明知道老太太的生日,他定會趕回來,她根本沒有考慮要帶他的衣裳,當時就是郭嬤嬤幫她找補。
一直以來,郭嬤嬤沒有少幫她做這些事。
自始至終,江氏對他的怨懟都不曾減少,甚至還轉移到了孩子們身上。
“嬤嬤好好照顧她吧!”徐桉終是沒有留下來。
見三爺還是走了,郭嬤嬤有些失望,同時心中也生氣。
在她心中,自家姑娘就是最好的,委屈求全地來到徐府當妾生孩子有什么過錯,生了孩子被抱走生氣有什么錯,想當主母又有什么錯。
如果老爺沒有出事,姑娘肯定是給人家當主母的。
雖說嫁的人家不是徐家的這樣的高門,至少也能嫁一個小富之家。
天底下的女人誰不想當主母,能當主母誰又會想當妾。
江宛若沐浴出來,就收到了兩個鋪子,位置照舊是在京城,只是還沒有改契書,不過不著急,按上次的慣例,等肚子里的孩子生下來就能改。
徐桉已給了她四個鋪子,不知他手里還有多少,她不由地懷疑京城的鋪子是不是全集中在這些高門大戶手里。
可見普通勞苦大眾的日子有多難混??!
能當富貴人家混吃混喝,誰又愿意當勞苦大眾呢!
次日徐桉就離開了京都,江宛若開始有些悵然若失,很快她就恢復如常。
徐桉這一回出去到過年都沒回過府。
江宛若出去的時間便少了,去看江恒也是求的老太太,還要跟許氏說一聲。
許氏能再養一個孩子,心中得意得很,自然也不會因這事為難。
老太太自然早已知道,徐桉已決定將第二個孩子依舊給許氏養,聽說是因為孫子想建院子時,老太爺多說了幾句,孫子又改變了決定。
她為此又好長一段時間沒有理老太爺,又讓春花嬤嬤日日走一趟春枝堂。
過年的時候,徐桉依舊沒有回府,小年宴和除夕宴上,老太太都把江宛若拉到身邊,下雪路上不好走,又讓人接來送往。
二夫人王氏抱怨兒子只顧著辦差,連過年都不回家。
自然又被老太太一陣懟,說男人在外辦差本就辛苦,不然哪有府里婦人天天悠閑富貴的日子。
這幾個月徐桉為糧草籌措跑了許多地方。
連著兩年征兵役,再加外徭,賦稅加重,糧草更難籌。
可這事又不得不做,上面派下來的任務,地方官員都會用各種方式推脫,他不得不親自督察,與地方官不斷交涉,明爭暗搶。
明年圣上要加大北征的兵力,勢必一定要拿下主動權,這戰事不能再拖下去,大昇朝每年都有地方遭災,百姓生活苦上加苦,今年籌措糧草已格外困難。
過年的時候,他正好在武昌府,他回了徐家的老宅過了除夕。次日一早就鬼使神差地趕去了大冶縣。
武昌府的冬天也很冷,但比起京都還是好許多。
大冶縣城并不大,轉來轉去也就是那幾條街道,他在大冶留了五天,扮著尋常游客走遍大街小巷,常與當地人閑扯,問他們還記不記得前縣令江恒。
百姓們自然是記得的,江恒畢竟在大冶縣當了十二年的父母官。
不過,大家記得更清楚的是江縣令家的千金,說從來沒有見過那家官戶人家的姑娘,有她那樣灑脫不拘束,活得那樣逍遙自在,像普通老百姓一樣。
說她日常都在大街小巷子里穿行,縣城的茶樓她都去過,每家食肆她也都去過,哪里有熱鬧都少不了她。
還有一老食鋪的店家對他說,說江縣令家的千金,大冶縣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甚至街邊賣小菜的大娘都知道她,大家每次看到她,都知道今日要走些好運。
她買菜時,會給辛苦種菜大娘多一文錢,會給不舍得買吃食的賣柴的大爺端一碗熱乎乎的豆漿。
她甚至還幫著農戶人家一起上山挖野菜,跟莊戶人家的孩子一起下河摸魚。
后來那店家感嘆,說不知道江縣令出事后,那姑娘如今過得怎樣,又嫁給了誰家當娘子,生兒育女后還有沒有往日的那份灑脫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