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郭嬤嬤兒子郭琪成親,娶了當初江宛若買回來的那個丫頭方小草,當初去買人的時候,郭嬤嬤就一眼看中,說這個丫頭長得像她的女兒。
江宛若去送了禮,都已經出了府,她便帶銀月去茶樓聽書,這是她曾經常聽書的茶樓。
她不喜歡聽什么歷史故事,就喜歡聽人間百態,還有鄉間流傳的詭怪故事。
她聽了多年的書,感覺這間茶樓的說書先生講詭怪故事最有趣,他講的時候繪聲繪色,把那種詭異的氣氛烘托得極好。
到了才知道,這一日茶樓要先講一出火燒赤壁,然后才是民間詭事。
來都來了,她也沒想回去,坐了二樓常坐的位置,然后要了一些點心瓜子茶水。
茶樓里為二樓的每桌客人都準備了火盆,一點都不冷。
銀月很少聽人說書,神采奕奕的,生怕錯過什么一樣。
江宛若卻聽得打瞌睡,最后直接跟銀月說,等說第二段書的時候再叫她,便趴在桌上睡覺。
感覺自已才剛睡著,旁邊的銀月就推醒了她。
她不明所以抬起頭來,隨著銀月示意的眼光,看到不遠處坐著一個年輕公子,正好看到人家的側臉。
精雕細琢,造物主的偏愛,上一世見過的詞語瞬間浮現在江宛若的腦海里,她忍不住笑了笑,才對銀月道。
“嘁,銀月,你想看年輕公子看就是了,推我干啥?”
“不是,姨娘,那公子總是頻頻看向你。”
“我?”江宛若又認真打量對方一遍。
對方也正好轉過臉來,正面看上去也相當完美,就是皮相有些過于陰柔了,感覺有點母兮兮的,空有了那一副骨相。
江宛若確認自已不認識,想著可能是自已一個婦人家趴在這里睡覺,太讓人匪夷所思,別人才多看兩眼。
那人身邊還坐著位妙齡姑娘,兩人明顯關系不一般,這事是銀月想多了。
“你個臭妮子,你不去看別人,怎么知道別人在看我們?肯定是你頻頻看向別人,別人防著你呢?”
“姨娘,沒有,我真沒有。”銀月小聲辯解。
“好好聽書,別東張西望。”
有了這次打擾,江宛若到底沒有再睡著,兩刻鐘后赤壁之戰在眾人的掌聲中結束,歇息一刻鐘再講民間詭事。
這日的民間詭事講《狐貍精的詭計》,講的是一對年輕夫婦,感情甚篤,過著美滿的生活。
然而,有一天丈夫被狐貍精所迷,引誘丈夫離開妻子故事。
當然,故事的最后是聰慧的妻子一直守候在家中,最終化解了狐貍精的詭計。
故事情節挺簡單,但說書之人會調動氣氛,又會設計語序,讓江宛若一時沉浸其中,到故事結束時還坐著回味著不想走。
“狐貍精就是喜歡聽狐貍精的故事,物以類聚。”是那長相俊美年輕公子在說話,語氣中全是譏諷。
江宛若本不想去理,銀月卻扯著她,引她看向對方。
對方也正看著她,他身邊的年輕姑娘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走了,只余他一人坐在此處。
“喲,我說是哪里來的狐臭味這么大,都把我身上的味道掩蓋了,原來這里還有一只公的。”
對方可能沒有想到江宛若臉皮這么厚,大庭廣眾之下也敢言辭犀利,針鋒相對,臉色變得十分不悅,一雙長得像女人的眼睛變得血紅,緊盯著江宛若。
江宛若讓銀月收拾一番,準備離開,不想對方卻在她經過時,突然伸出一只腳來,讓她猝不及防差點摔倒。
“想干嘛?”江宛若稍稍站定,臉色平靜地與對方對視,毫無懼色,一絲都不退讓。
“以后走路小心點兒,”對方應該是感覺自已占了上風,換上一副似笑非笑、吊兒郎當的面孔,縮回了自已的腳。
江宛若不再理他,帶著銀月不慌不忙地下樓,剛出茶樓,就看到徐桉從馬車上下來。
“三爺怎么在這里?”
“來接你。”徐桉看到后面銀月一臉氣呼呼的樣子,問道:“怎么了,出事了?”
“遇到一個人故意找茬,我們又不認識他,不明不白好像我們得罪了他一樣。”
銀月剛說完,回頭就看到剛才那個討厭的年輕公子也跟了出來,指給徐桉看:“三爺,你看,就是那個人,他也出來了。”
徐桉順勢看過去,而對方也正好看過來,看清是他還走了過來。
“真巧啊,妹夫,喝回茶還能遇到你。”對方一點都沒有為自已剛才干過的事而尷尬。
“許世子,應該不是湊巧吧。”
徐桉臉上一點笑意也無,轉身扶著江宛若上車,對著還在驚愕中的銀月道:“銀月,你能自已回去嗎?我們要去城外。”
“能,能,能,”銀月忙不迭地點頭。
原來已經準備上馬車的徐桉,又轉頭對著他口中的許世子道:“許世子就要成親了,不要多惹是非,尤其我家的事你少過問。”
太猖狂了,真的是太猖狂了,完全沒有把他放在眼里。再怎么說,他也是徐桉名義上的大舅子。
他帶著小妾在外秀恩愛,居然還當著面警告他不要多事。
許策看著遠道而去的馬車,他恨自已,恨自已這些年沒什么作為。
去年舅舅寧遠侯失了一條腿歸京后,就變得郁郁寡歡。
寧遠侯府在京城的影響力一落千丈,就連府里之前為他說的親事都黃了。
倒不是他有多在乎那門親事,只是那些人未免有些狗眼看人低。
他如今的親事,是一個六品小官之女,比她娘和舅母預想的差太多,時常總是聽到她們哀聲嘆氣。
直到前些日子,他才知道阿筠妹妹在徐府過得并不好。
徐桉把妾室江氏看得很重,就連徐府的老太太也是如此,他們甚至設計要帶走阿筠妹妹的越哥兒。
徐家的人都是讀書人,行事一向狡詐,最會玩糊弄人的那一套,明明是看寧遠侯府大不如前,便毫無顧忌地想把越哥兒養到受寵的江氏跟前,卻偏偏找個說辭,說是要交給老太爺教養。
這事就連他娘也說這借口找得甚妙,沒有破解之法,只能暫時忍耐,以后再尋時機。
他就想看看到底是怎樣一個婦人,把他的阿筠妹妹都能比下去,于是他使人打聽了江氏的行事規律,便有了今日在茶樓的一事。
江氏卻出乎他的意料,長得并不似他以為的小妾模樣,也并沒有得寵小妾的張揚跋扈、扭捏作態。
她一身隨意的打扮,舉手投足間盡顯灑脫,一個婦人家,居然在茶樓里趴在桌子上睡得明目張膽。
他罵她是狐貍精,她卻罵他是更騷的公狐貍,更沒有因為他的長相就多看幾眼。
被他為難時,那冷靜得出乎異常的目光,甚至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把戲,讓他有些自討沒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