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羅嬤嬤到春枝堂玩的時候,把棠姐兒往江宛若的榻上一放,就湊到一旁做針線的郭嬤嬤身邊八卦。
說昨天晚上三爺和三奶奶,為了越哥兒的事吵了起來,主要是三奶奶不愿意把越哥兒送到老太爺跟前,聲音尖細得廂房里都聽得到,三爺話都沒有多說就出了屋子,也沒有留宿。
江宛若本來坐在榻邊畫畫,棠姐兒一來就搶她手里的筆,然后就就把筆往嘴里送,她便只能暫時把東西收起來。
郭嬤嬤手里做的是一件孩子的春裝,就是做給棠姐兒的,已經做得差不多,趁此時就拿到棠姐身前比了比,然后滿意的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棠姐兒身邊的大丫頭香平過來,說夫人讓把棠姐兒抱過去。
然后,一連三天都是如此,開始是羅嬤嬤剛到春枝堂就有人來傳話,后面一天羅嬤嬤都出不了錦枝堂。
晚上,羅嬤嬤就把事情告訴了徐桉。
徐桉次日下午下值回來,就把越哥兒帶回了錦枝堂,又讓羅嬤嬤帶著棠姐兒,一起去了春枝堂用晚膳。
這事可讓春枝堂的一眾人歡喜和不行,郭嬤嬤又加了幾個菜。
于是,春枝堂又上演了一場手抓飯的大戲。
許筠得知越哥兒被帶去了春枝堂,氣得一句話都沒有說,眼睛像是要噴出火來。
次日里徐桉起床才去上值不久,江宛若還沒有起床,錦枝堂就來人傳話,說三奶奶病了,請姨娘過去說話。
呵,她病了,不去請大夫,請她過去說話就能說好?
看來是神仙打仗,她要遭殃了。
她應得又快又好,但等傳話的人走了之后,她才慢悠悠地起床,又慢騰騰的吃了早飯,才往錦枝堂去。
錦枝堂里,許氏坐在次間的榻上,靠在大迎枕上,看上去臉色是不好。
江宛若福了福身請完后,便湊近仔細查看一番,然后便跟一旁侍候的宋嬤嬤道:“嬤嬤,請人去叫大夫了嗎?”
宋嬤嬤搖了搖頭。
江宛若便道:“那快讓人去請,”說完就風風火火地要往屋外去,似乎她要去請大夫一樣。
“妹妹,不可,”榻上的許筠急著喊住她,“妹妹,還過著年呢?”
宋嬤嬤也在一旁幫腔,說就沒有過年還請大夫的慣例。
“那怎么行呢,都什么時候了還管慣例,慣例怎能與人相比呢,這得叫大夫,一定要叫大夫。”江宛若說完又要往外去。
宋嬤嬤只好出手拉著她,“姨娘,不急,奶奶就是輕微的風寒,不礙事,吃常吃的藥就行。”
“哦,有藥啊,那就行,喝藥了嗎?”
“正在熬呢?姨娘陪著奶奶說會話,老婆子去看看藥怎么還沒有送來。”
宋嬤嬤剛出去,兩位奶娘帶著越哥兒和棠姐兒進來,先跟許氏請安,又給江宛若請安。
許氏先是關心兩個孩子吃過早膳沒有,晚上睡得好不好,然后就讓奶娘把棠姐給抱走了,說棠姐兒人小待不住,讓越哥兒陪她一會就行。
越哥兒在錦枝堂表現得倒沒有在外面那么膽怯,尤其他最近與江宛若相處了兩回,他心里喜歡她,并不害怕。
這時宋嬤嬤端著一碗藥進來:“麻煩姨娘侍候奶奶吃藥,老婆子去端一碗粥過來,等奶奶吃了藥用粥壓一壓。”
藥還很燙,用墊布墊著。
江宛若不得不將碗接過,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等藥溫差不多了,才送至許氏跟前。
越哥兒是個懂事的孩子,立即上前想要給許氏喂藥。
許氏將越哥兒往懷里一摟,輕聲笑起來:”我越哥兒還小呢,長大了再孝順母親,這些事由下人來做就是。”
江宛若明白她們的伎倆了,就是讓她來看他們母子情深的,順便讓她在越哥兒面前做著下人的事。
讓她明白,即使在越哥兒跟前,她這個親娘是妾,也是低他一等的。
許氏抱著越哥兒膩歪了一會兒才放開,伸手來接藥。
藥自然沒有到她手上,反而撒在了江宛若的衣服上,藥碗在地上滾了兩圈并沒有破,兩人都是故意的。
“藥倒病除,藥倒病除。”江宛若先為自已找了說辭。
“呀,江姨娘沒有被燙到吧?”許氏也假裝驚問。
“沒有,沒有,這藥已經不燙了,再說冬日里穿得厚,湯不到,”江宛若退開一步,撿起地上的碗:“只是藥得重新熬了”。
一旁站著的越哥兒卻拿起桌子上的墊布,不斷地幫江宛若擦拭衣服上的藥漬,動作自然卻不熟練,看到江宛若手上還沾了藥,又去擦她的手上的藥漬。
江宛若呆在了原處。
“越哥兒,你在干啥呢?”許氏大吃一驚,然后就怒不可遏地喊出了聲。
“啊?”越哥兒似乎并沒有明白母親為何突然生氣,有點不知所措。
江宛若立即蹲下來,她不能讓她越哥兒被許筠嚇倒,拉過越哥兒,笑著對他道:“小少爺可真是心善的人,多謝你。”
也許是江宛若笑得很真誠,越哥兒受了感染,終是定下心來,臉上也揚起了笑臉。
此時,許筠似乎也反應過來了,又露出那份仁善的面孔來,“確實,我們越哥兒好樣的,都讓母親一下反應不過來。”
越哥兒得了母親的夸獎,這會兒笑得更開心些。
這時,宋嬤嬤又端著東西進來了,江宛若趁機客氣幾句,說回去換衣裳就離開了錦枝堂。
許筠讓人把越哥兒也帶了出去,一下子像是失去了精氣力。
“姑娘,發生了何事,怎么就放走了?”
“以后再說吧,人家母子連心,越哥兒都幫著她。”
其實越哥兒還是不明白江姨娘是誰,他還小,根本沒人告訴他親娘與母親之間的關系,即使知道了可能也搞不明白。
但他喜歡江姨娘的笑,一連兩次他用手抓著東西吃,后來江姨娘都是用巾子給他擦,擦他的手和臉,還有沾了米粒的衣裳。
剛剛看到江姨娘身上臟了,他根本就沒多想就幫想她擦。
江宛若回到春枝堂,也在回想越哥兒剛才的突然反應,想著想著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那反應定是讓許筠驚了心,以為他們母子天生心連著心。
其實,就是跟越哥兒吃了兩次飯的原因。
這兩次越哥兒和棠姐兒在,郭嬤嬤都讓侍候的人下去,讓她親自照料他們。
每次吃完飯她幫他們擦的時候,一點都不溫柔,卻換來了孩子的真心相對,她的眼睛里一下子泛起了潮濕。
從那天過后,錦枝堂再沒有請她過去,羅嬤嬤又抱著棠姐兒來玩。
郭嬤嬤常感嘆,說棠姐兒長得越來越像她。
說實話,基因真是個奇怪的東西,兩個孩子都長得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