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暖和了起來,江宛若每天又去湖邊轉圈。
棠姐正是學走路的時候,時常被郭嬤嬤帶著,跟在江宛若后面慢慢學挪步,走累了跟不上時就喊江宛若,說話不連貫就變成了‘姨’、‘娘’。
江宛若只好又回頭來牽著她,烏龍茶每次跟著跑前跑后,見棠姐兒走不了時就‘汪汪’地叫,這一路熱鬧得很。
讓湖對岸青竹堂的越哥兒常常站在門口看,眼里全是羨慕,沒有人發話卻又不敢自已私自出來。
這情況有一次恰好被徐桉看到,便讓越哥兒也跟去玩。
有了第一次,后面越哥兒每次看到棠姐兒,都從青竹院里出來一起玩,拉著棠姐兒學走路,烏龍茶撒著歡,幾人看著特別歡快。
有時候江宛若就坐在湖邊,不跟兄妹倆一起走,她怕這一場歡樂聲太過,會讓別人不舒服,再生出什么事端。
但她一停下來,兄妹倆也就停下來,在她周圍不遠處玩,扯著地上的花花草草,看著湖里的游魚,一直嘰嘰呱呱的,看到什么新奇的都要讓江宛若看。
越哥兒兩歲多說的話大人能聽懂,棠姐兒說的大多數話都聽不懂,但兄妹倆似乎都能聽懂對方的話,一直有說有笑,玩得很開心。
烏龍茶喜歡跟兄妹倆玩,只兄妹倆跟烏龍茶玩的時候有些沒輕沒重,每一次把烏龍茶弄痛之后,半天都不敢靠近兄妹身邊。
錦枝堂的許筠自然知道江宛若帶越哥兒一起玩的事,只是上次徐桉那話說得特別重,她暫時不敢生出任何心思,何況越哥兒每次又是跟棠姐兒一起玩。
這段時間寧遠侯府發生了不少事情,也分走她的心思,先是寧遠侯許庭知道許策聽了睿王之言,去應了那份三等侍衛的職后,說要打斷許策的腿,不允許他再去。
因為年少時候發現的事情,許策對寧遠侯早就不再敬重,此時更是認定他是心胸狹窄,把輸了戰事的怨恨轉嫁到了睿王身上,非要繼續去上值。
寧遠侯不知是顧慮到什么,與家里人并不說原因,只一味的要求許策不許和睿王攪和在一起。
府里的其他人,自然支持許策,如今寧遠侯失了一條腿,再無可能東山再起,認為侯府總要有人支撐起來,許策成了三等侍衛是好事。
一個少了一條腿的侯爺,自然擰不過一府的人,便也不再管事,時常都在他那藏兵器的院中不出來。
這許策一去上值,就經常不歸府,漸漸地大家才知道,他與新婦不和,倆人自新婚夜后就一直分房而居。
這可急壞了想抱孫子的侯夫人和魯王妃,追問許策就是他新得了這個差事,機會難得,什么都要從頭學起,要以差事為重。
侯夫人和魯王妃自然不相信他這些鬼話,倆人一遇事就喜歡找許筠回去商量,又要許筠去勸許策。
這讓許筠本就不平靜的心里又起漣漪,以為哥哥對自已還有舊情,才不愿和新婦同房;以為自已還沒有幸福,哥哥才不愿獨自幸福。
她見到許策時眼睛都紅了,許策也是成婚次日認親后就沒見到許筠,心有感慨,當年那么心心相印的兩人,如今都各自成親,又都過得并不如意。
“妹妹就別先勸我了,你都沒有過上幸福的日子,哥哥哪能只顧自已。”
他把對新婦的厭惡說不出口,只能找了這個借口。
不過,他確實也想努力當值掙前程,讓妹妹有娘家作為依托,在夫家日子過得順意些。
許筠前段時間被徐桉警告的話傷得重,聽許策這樣一說,眼眶里一陣熱,千言萬語都化作無言,天地間其他的事情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只要哥哥心里還有她,這個世界對她來說就是溫暖的。
最終她也只囑咐哥哥當值再重要,也要好好注重身體。
寧完侯府的新婦杜清念心里也苦,可她的苦卻無法與人訴說。
她來自京都杜家,其實與徐府的長媳杜氏娘家有些淵源,上數四代算是一家。
她是家中的次女,溫婉嫻淑,小時候與常人并無不同,到了十二三歲后身上就有了腋氣。
只她身上的氣味并不算重,她知道自已的短處,平常注意干凈,常換衣裳,抹些香粉外人倒也不曾察覺到。
更多的時候她都不喜歡出門,尤其是天熱的時候,在眾人眼中她就是養在深閨里,與人交往也不多,性子最是柔和。
她嫁到寧遠侯府的那天,二月里天氣不熱,她到了新房又著人備水沐浴過一回,本不該有什么氣味的。
只是侯府里對新房特別重視,想到新婦不久就要生孩子養孩子,還特意做了一片火墻。
屋子里的溫度不低,加上許策對房事早就輕車熟路,折騰得太久。
時間一長,杜清念就流了汗,身上的味道就散發了出來,什么香粉味都蓋不住。
許策對杜清念本就不算滿意,他本來人就長得俊美無雙,心地就傲嬌些。
那么自以為是的一個人,娶了一個身上有體味的婦人。
這一下興趣全無,甚至感到惡心,新婚之夜就抱著被子睡在了羅漢榻上,此后更是不輕易與杜氏接近。
杜清念知道是身上的腋氣惹的禍,可這事她又怎好意思說出去,每日里除了小心翼翼地過日子,院門都不敢出去,侍候的人也只敢用娘家帶來的幾個。
許筠也去看過杜清念,嘴上一句一句的勸慰,說大哥才當值難免會疏忽嫂子,其實心中有一絲絲得意。
當她看到江宛若在湖邊散步轉圈,徐桉有時也會去陪著轉時,心中不知有多懷念自已未嫁人時,在府里與哥哥相處的日子。
如今雖然不能日日相處,常常相見,卻還互相牽掛著,她心里也有一陣暖意流過。
于是她往娘家去的時間就更多,娘家有一點點事情她都會親自走一趟,每次回去,她坐在與哥哥曾經常坐的地方,心里只覺幸福滿足。
宮里的太后娘娘二月開始,就不斷的生病,再怎么吃藥也不見好透徹,總是時斷時續的。
小兒子去了北方都暫時沒有回音,她心中懷疑是當皇帝的大兒子知道了些什么。
尤其是上次徐桉來宮里拒辭賞賜,驚動了大兒子。
她懷疑徐桉上次與小兒子見面,抓住了什么把柄,轉呈給了大兒子,如今她的病總不好是大兒子派人故意所為,說不定大兒子想害死她。
三月中,太后娘娘說想去看先皇種下的灑金梅,這個時辰應該還沒有完全開過。
于是,皇上點了五百護衛隨行,護送太后娘娘到溫泉山莊養病,而許策就在這五百護衛當中。
太后娘娘三月中到的莊子,到了四月初病就全好起來,于是心中更加懷疑自已是住在皇宮里的問題,同時也更加懷疑皇帝,知道了自已支持小兒子將來繼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