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桉說事情沒有定下來,但江宛若就認為這事應(yīng)該是八九不離十。
她想的是肚子里這個孩子要如何安排,是與棠姐兒一樣,還是記得自已名下自已養(yǎng),這事情總得在徐桉外任之前定下來。
有時候她也會猜想,徐桉外放是不是因為許筠,他是不是求了五臺山附近地方的外放。
從那夜過后,徐桉好像更忙了,就連一向很少外出的老太爺,聽說都出府了好幾次。
徐桉閉口不提如何安排孩子的事,晚上常常看書看案卷看到深夜。
江宛若有幾次不小心瞄到,他看的案卷居然是有關(guān)司法、刑事案件的,與他平常辦差的事好像并不怎么搭界。
外任的事情終于在八月初十那天定了下來,徐桉任了湖廣省按察司使,分巡長沙府的副使,正四品的官職,長沙府巡道。
江宛若的第一反應(yīng)是:這個地方好像跟五臺山不怎么搭界,離得有些遠。
當(dāng)然,江宛若更疑惑的是,徐桉之前都是在戶部任職,為何突然要去了司法監(jiān)察體系任官。
其實這事說來話長,之前徐家大老爺徐華山曾任了幾年江西布政司使參政,在長沙府的陵縣,秘密為徐家置下一處產(chǎn)業(yè)。
陵縣與南昌府相臨,徐華山能為這處產(chǎn)業(yè)帶來些庇護,以前這處產(chǎn)業(yè)遇到大事時,管事的都是找他拿主意。
徐府自從老太爺從太傅位上退下來后,上門的人少了,那些年徐家的進項收益大不如前,供養(yǎng)一大家子人需要不少花費,這些年府里供養(yǎng)大多靠那處產(chǎn)業(yè)撐著。
徐華山如今任山東布政司使已經(jīng)快兩年,離陵縣路途遙遠,如今那片產(chǎn)業(yè)出了問題,離得遠就鞭長莫及。
這半年因為睿王的關(guān)系,徐桉一直打算謀外放,遠離京都是非之地。
直到許筠被太后帶走,徐桉謀求外放的事就變得非常迫切。
老太爺動用關(guān)系,得知湖廣省按察司副使,長沙府分巡道這個位置剛好空缺下來。
原本也應(yīng)該由在刑部的長孫徐維去更好,但徐維并不是進士出身,目前只官居六品,這樣的肥缺可能輪不到他。
按察司使副位居四品,俸祿并不高,但這職位有一定的額外收入和隱性福利,爭這位置的人還挺多,徐維去競爭不具備任何優(yōu)勢。
后來,老太爺動用了自已的人脈把徐桉的名字往圣上跟前報。
徐桉去年立功后,圣上大力夸贊給了賞賜,因為他剛升職不久,京都又暫時沒有適合他的職位,此事就一直按下沒提。
此次往圣前遞的任命書上出現(xiàn)徐桉的名字,想到上次徐桉督察糧草的差事辦得相當(dāng)不錯,他便大筆一揮就點了他。
當(dāng)然這些事,除了老太爺可能就只有徐桉與徐華山知道,徐家其他男人也是蒙在鼓里。得知這一消息時,也是相當(dāng)吃驚。
從京都到長沙府行程就要一個多月,九月底就要到任,徐桉的行程非常緊,預(yù)備過完中秋節(jié)就出行。
徐桉并沒有與江宛若商量孩子由誰養(yǎng)的事情,只說這個孩子就記在她的名下,后面其它的事情,他走后祖父祖母會安排,他已經(jīng)和他們商量好。
記在她名下就是庶出,但江宛若這次沒有再推拒養(yǎng)這個孩子。
只是感覺徐桉太興師動眾,后面的事情不就是準(zhǔn)備奶娘和接生婆的事?
又不是多大的事情,她自已都能操持好,為何還要與老太爺老太太商量半天,勞駕他們一回。
徐桉每天都把越哥兒和棠姐兒帶在身邊,又常撫著江宛若的肚子跟肚子里的孩子說話,說他這一走就是三年,回來后孩子都不認得他了。
他的話都帶著無盡的感傷,讓江宛若都有一絲同情他,也不怪他之前那么興師動眾了。
想來他可能是感覺到虧欠太多,才如此慎重行事,把一點小事都委托到老太爺和老太太跟前。
都怪古代車馬慢,到時候不僅肚子里這個不認識他,估計連越哥兒都不認得他了。
徐桉走后,孩子奶娘的事情,江宛若還沒有來得及過問,春花嬤嬤和管中饋的杜氏就開始尋人,有合適的人就帶給江宛若過目。
這時二夫人王氏也冒了出來,常常往春枝堂跑,過來就抱著兩個孩子‘孫兒孫女’地叫,還不放手。
直到徐桉走后一個月,她才知道他不值得同情,才明白他究竟干了什么事,才明白他走得為何那樣利索灑脫,完全沒有拖泥帶水。
九月十六老太太的生辰,照舊沒有大辦,只有親朋家人相賀。
晚上的時候,老太太和老太爺當(dāng)著府里眾人的面道:“老三家將要出生的孩子,以后就放在老太太的望舒堂里養(yǎng)。”
這話一出,好多人的眼睛都看向江宛若。
一些人同情江宛若,前兩個孩子都記在了許氏名下,以為這個孩子定然是歸她自已養(yǎng)的,結(jié)果卻還輪不到她,甚至懷疑老太太平常的偏心都是假情假意。
另一些人是眼紅她的,徐桉的兄弟中另外有三家,家里有姐兒,那幾家早就存了想法,把自家姐兒送到老太太跟前,得個好名聲。
就如當(dāng)年徐桉二哥徐澈外放之時,想把自家女兒七歲的徐錦留在京里,放在老太太身邊養(yǎng)著。
老太太一直沒有松口,憑什么徐桉家的孩子,個個老太太和老太爺都要幫著養(yǎng)。
大家都只覺老太太這心是偏得沒了邊。
片刻后,老太爺又接著道:“江氏生完孩子,好好將養(yǎng)兩個月,年后就去長沙府老三的任上。”
這話一出,眾人又似乎理解了孩子為何要放在老太太院中養(yǎng)。
只有二夫人王氏臉上有些不好看,感覺自已這個祖母太沒有存在感,孫子不是應(yīng)該帶在自已身邊,可老太爺和老太太一直當(dāng)她不存在般,不斷地向自家男人使眼色。
江宛若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個狗男人走之前什么都不說,只說事情由祖父祖母安排,估計是想到他當(dāng)著她的面說,她會掐死他。
眾人都離開了望舒堂后,江宛若依舊坐著沒動。
她非常生氣,氣徐桉沒有為幾個孩子考慮。
感覺前世人說男人只顧自已爽快一點都沒錯,父母都不在府里,幾個孩子不就變得像孤兒般寄人籬下。
“宛若,宛若,”老太太連喊幾聲,江宛若才聽清。
“你安心過去,過三年回來,我保證你的孩子個個都好好的,不會受到一丁點兒虧待。如果到時候還要連任或外放到其它地方,我就讓你們把孩子一起都帶走。”
這話對江宛若來說有點誘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