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桉在信里說他先去了武昌府見了省里上級按察司使,然后就到了長沙府,路上一切順利。
信中還寫了他對越哥兒和棠姐兒的思念,又說不知她生這一胎是否順利,對孩子是兒是女也表示好奇。
最后說,期待她能去長沙府,與他一起為孩子們打下一片天地。
江宛若沒因為徐桉的信,就感動得心甘情愿想要南下。
出了月子后,她便又常常帶著越哥兒和棠姐兒外出,天冷的時候就不去集市,就去茶樓里聽書,帶著孩子們去冰上玩耍。
她知道自已最終是必須南下的,做這些只是為了多陪陪孩子們。
江恒知道女兒心里為難,難以取舍。
他說他支持江宛若去長沙府,說一個男人長年在外為官,尤其徐桉任的按察司副使,圍著的都是捧臭腳和別有用心的人,身邊又沒有婦人,很容易被其他人鉆空子,有時候拒得了想巴結的人,卻不一定辭得了上官的‘好意’。
如果不小心被人鉆了空子,再有家規也就不得不納進來,真的再納了一房兩房,到時候她的處境好不好先不說,關鍵是三個孩子的處境就難說了。
江宛若知道江恒說的這是實話,如果徐桉再納了人,生了更多的孩子,這事對許筠沒有任何影響,甚至她還可以開始挑三揀四,無故挑刺,唯一受影響的就是她和孩子。
她可以離開徐府自由自在,可三個孩子,他們愿意跟她離開徐府嗎?
徐府又會讓她帶走嗎?
離開就意味著他們可能放棄大好的前程,她能為他們的前程托底嗎?
世人都知道背靠大樹好乘涼,有了徐府這股大勢力在,他們的前程會好得多。
一個一個問題在她心頭縈繞,徐桉照舊半個月來一回信,信里說他在長沙府的日常瑣事,說想孩子們,想她,希望她能去長沙府。
真正讓她下決心的,是年前遠在五臺山的許筠著人送了很多太后的賞賜回來,有給府里老太太和老太爺的,有給二老爺夫妻的,自然也有給越哥兒和棠姐兒的。
老太爺和老太太得了東西并不見多高興,倒是徐桉的娘喜形于色,把送東西回來的婆子都奉為了上賓,讓老太太背地里一陣好罵。
送東西回來的是許筠身邊的一個婆子,十分得意,看來許筠真得了太后的喜歡。
照目前這樣的情況下去,許筠三年后回府得有多囂張可想而知。
她不想任人宰割,為了孩子們,她也不能任人宰割,她必須自已博出一條路,要把那張期票變成現票,她必須要更多的話語權。
世上任何東西都不是白來的,得靠自已。
她決定先去長沙府走一趟,那邊有徐家的瓷窯,有徐桉。
瓷器是她熟悉的行業,徐桉是她暫時可以依靠的人脈,有了這兩樣作為支點,她才能快速壯大起來。
如若長沙府的情況不好再回京都也可。
做了這個決定之后,她更珍惜與孩子們相處的時間,與孩子們一起玩得多了,又擔心自已離開后,孩子們一下子不能適應,尤其是已能說會道的越哥兒與棠姐兒。
徐煥還是一只只知吃喝拉撒的家伙,不過這個家伙從在肚子里就不折騰人,如今更是乖巧,她也很是不舍。
看他那張肉乎乎的臉就忍不住咬一口,小鼻子挺挺的,細長的眼睛,幾個孩子中只有他長得最像徐桉。
她把春枝棠的人也作出了安排,春風留給棠姐兒,除了郭嬤嬤其他的人她都帶走。
郭嬤嬤不放心自家姑娘走那么遠,要跟著一起去。
江宛若卻不放心她爹江恒,再說郭嬤嬤年后不久就要抱孫子,郭嬤嬤不是奴籍,應該有自已的生活。
最后郭嬤嬤也做了決定,自已留在京城,讓兒子郭琪隨江宛若到長沙府。
年后正月十八,江宛若辭別徐家人和三個懵懂的孩子,從京都出發前往長沙府。
一向自認為冷血的她,看著逐漸遠去的京都,眼睛還是濕潤了。
她走時,越哥兒去老太爺院中識字了,棠姐兒被帶去湖邊烏龍茶玩了,煥哥兒當時睡著了。
不知他們發現她不在時,會有什么反應,會不會哭,會不會找她。
她強忍著淚水,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已,這三年的分離,是為了以后天天陪他們長大。
她帶著銀月、翠竹、月桂和春枝堂的兩個婆子,府里又派了兩個婆子和四個家丁相送,隨行的還有郭琪。
一行人三輛馬車,與前往武昌府的另一個官戶人家同行。
初春的天氣乍寒乍冷,時有風雪雨水,走走停停,歷時近五十天才到達長沙府。
已經是三月中旬,長沙府的春意正盛。
前來接人的是徐桉身邊的徐明,見到江宛若一行人高興得不行。
“姨娘,終于把你給盼來了,三爺天天讓我來接,我都在這城門口守了半個月了。”
江宛若還沒有開口,就聽銀月笑著道:“怎么,你這是不愿意來守還是覺得自已委屈了?”
“銀月姑娘,沒有不愿意,更沒有委屈,奴才高興著呢,我和三爺來了這長沙府,舉目無親的,一直都盼著府里的人早些能來。”
去年跟徐桉一起過來的只有徐明,徐冬留在了府里繼續管著徐桉在京城的事宜。
“算你識相。”銀月似笑非笑的看著徐明。
徐明一臉笑意地看著銀月:“銀月姑娘也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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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宛若聽著這兩人對話,想著銀月多少歲了,好像快十九了吧,這兩人是看對眼了?
倒算是喜事一樁。
徐明一路唧唧呱呱,說著徐桉在長沙府的近況,說三爺置了一套三進三出的府邸,家里配了四五個婆子和粗使丫頭,另還買了四五個家丁。
又說三爺當差很忙,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還有各種應酬,有時候他去接的時候都醉得人事不醒。
不僅要忙著長沙府的事,每三個月還要去一趟武昌府上官那邊走一趟述職。
身邊又沒個體貼的人照顧,如今姨娘來了可就好了。
長沙府自然沒有京都繁華,有著南方古城的特殊氣韻。
馬車入城后慢悠悠地走了小半個時辰,來到一條寬巷子口,就聽到徐明在外道:“姨娘,到了。”
“三爺不知道姨娘今日能到,還上去上值了,等姨娘安排妥當,小的去告訴他一聲。”
江宛若掀起簾子看了一眼,并不算多起眼的大門上掛著一道牌匾,上面就兩個大字‘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