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們在前面走著,有說不完的事。
陳蘭花是個熱情的人,拉著江宛若去窯場各個地方參觀了一回,一路上說著她所知道有關窯場的事情。
據說這窯場在青瓷盛行的時候還是官窯,后來白瓷出現,人們更喜歡白瓷,這里就被皇家拋棄了,成了民窯。
原來這附近的幾個山頭以及下面的大片地方,都是屬于屠家窯場的。
幾百年過去,屠家如今人丁凋零,家也敗了,附近的其它的山頭早就陸續賣了出去,后來只余這兩個山頭和這一片窯場還掌握在自家手里。
屠家上一代就只有屠青陶一個男丁,到了這一代,屠青陶就只有屠瓷慧一個女兒。
前些年由于經營不善,被附近其它窯瓷場打壓,走投無路時被徐大老爺用徐家老太爺的侄子徐青山的名義買了下來,派了自已身邊的一個老管事在這里照管。
原來的屠家人作為陶師,繼續留在這里負責燒制瓷器,希望屬于他們家的工藝一直能流傳下去,在外人看來這窯場也還是屬于屠家人。
這屠家人的確還有些工藝沒有被傳于世人,燒出來的青玉比附近其它窯場的都好。
前兩年,屠老爺子的獨女屠瓷慧見徐家一直沒有當家人在此,留在這里的管事年老并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就有了自已的想法。
她不愿聽從父親招婿的建議,也不想再替徐家做事,與陵縣的頭號富商楊家小公子有了首尾,想楊家出資替她買下窯場。
徐府自然不同意此事,楊家買窯場未果。
下面的陶工一直都是在屠家的帶領下做事,屠瓷慧的心思一動,便也跟著有了別的心思,做出來的東西全成了次品,供不上貨,損失不少。
去年徐桉來后,那屠家姑娘得知他是大官,又想傍上官戶人家,想給徐桉做妾,說她成了徐家人就會全心全意的經營瓷場。
徐桉根本不接受她的提議,直接從藍德鎮附近的民窯瓷場找來了兩個陶師,再加上屠家老頭子屠青陶并不贊成女兒的做法,窯場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陳蘭花不說,江宛若還不知道還有屠家女兒這回事。
江宛若前世就去過窯瓷廠參觀過,知道具體窯長什么樣子。青玉窯在兩個山頭之間的大志塊平地上,一排過幾去有好幾個窯。
青磚砌就軀體,圓滑大頂如龜背隆起,黑黢黢的洞口噴出熱氣,窯工們忙進忙出,遠處的棚子下堆放著許多陶瓷坯子。
江宛若與陳蘭花在窯場大致逛了一圈,才來到男人說話的正廳。
男人們正說話,倆人并不打擾他們找個位置坐下來。
陳蘭花悄悄地給江宛若指認在場的都有誰。
江宛若一邊聽陳蘭花的說話,一邊打量著在場的幾人,年紀大的五十來歲的是屠青陶,另一人是徐桉請來的張氏兄弟里的兄長張春堅。
徐桉本就以走親訪友的名義而來,并不著官服,坐著不動只聽人說話,卻像個上位者般。
大多數都是張春堅說話,他話里話外都在說,如今的窯場燒出的成品率比以往高了一成,節省了不少成本,不少人工,與附近其它窯場相比盈利幾何。
坐在一旁的屠青陶看上去像個實在人,話都沒有插上幾句,徐桉偶爾問他時,他還沒有說上兩句就又被能說會道的張春堅接了過去。
不一會兒,又進來了一男一女,陳蘭花說這就是張春堅的弟弟張春放和屠瓷慧。
這兩人的出現讓江宛若格外注意。
張春放根本不像一個陶工,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感覺這人身上的書卷氣息很濃。
屠瓷慧并不是十七八歲的姑娘,看上去已經有二十二三歲的樣子,長相也不是閨閣大小姐的模樣,看上去有些強勢。
江宛若想不明白的是,她這樣的一個人,怎么會主動想給徐桉當妾呢?
屠瓷慧對張氏兄弟的態度也不是一樣,并不理會夸夸其談的張春堅,反而給后到的張春放親自倒了茶水。
也許是屠瓷慧的氣勢太強,張春堅說起話沒有開始那般油光水滑。
江宛若見主要關鍵人物已到場,便開口問道:“我想問一下,張氏兄弟和屠家父女,你們在瓷場分別負責的是什么事務,你們最擅長的技藝又是什么?”
可能其他的人都沒有想到江宛若會發問,也不知道她是誰,一時都看向她。
徐桉示意江宛若過去坐在他身邊,“這是徐某的夫人,前段時間才到的長沙府,近段時間對瓷器方面比較感興趣,才帶她來看看稀奇?!?/p>
眾人明白過來,估計這夫人要過問窯場的事,自然要給徐桉幾份面子,又給江宛若行了一回禮。
這時徐昌起身介紹起幾位在窯場中負責的具體事項來,屠青陶最擅長制坯,圓坯、琢坯都十分擅長,帶著一眾徒弟負責制坯以及前期的選料和制模工序。
張春堅和屠瓷慧都擅長裝窯工序和窯爐管理。
江宛若看兩人互相看不慣的樣子,看來是在平常的事務中分歧不少。
張春放目前窯場從事一些輔助工作,負責包裝搬運和工具制作。
徐昌的話才落腳,張春堅又開了口。
“大人,夫人,我二弟目前雖只負責一些輔助的事項,但他其實擅長給坯胎繪制圖案,我祖父當年在藍德鎮官窯就是負責繪制圖案的,我二弟從小就喜繪制,被他帶在身邊學習,他還夸我二弟青出于藍,只是目前在我們青玉窯場暫時用不上。”
張春堅的迫不及待,似乎是生怕別人看低了他的弟弟,也許是怕他們兄弟倆的份量不及屠家父女重。
只他的話說完,其他人都不接話。
因為大家都知道,對于青玉這個民窯來說,根本就不可能燒制菁花瓷,那制作菁花瓷的原料價格,高得讓人望而卻步不說,還很難搞到手。
所以說,張春放繪制圖案方面再是行家,在青玉瓷場卻是英雄沒有用武之地。
江宛若之前聽徐桉說過,張氏兄弟來自于藍德鎮,其祖父之前在官窯里做事很得上面的人看中,他的兒孫們便都入了此行。
只是兩年前,張氏兄弟的父親與官窯里的管事發生了爭執,父子三人都被趕了出來,當時年老的祖父已經去世,人走茶涼。
后來張氏兄弟倆就在藍德鎮附近的民窯里做事,但民窯里大多是家族性質為主,而且藍德鎮的陶工人才濟濟。
徐桉找人引薦的時候,當年對張氏兄弟祖父非常認同的一個老陶工,就介紹了這兩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