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若開口問張春放:“哦?你可見識過蘇麻離菁料,是什么樣子的?”
“見過,這材料珍貴,只有大師傅才給用,我早年跟著祖父打幫手的時候看到他用過,就是紅色的粉末,但是我自已沒有機(jī)會用過。”
江宛若點點頭,張春放見的應(yīng)該是輾制好的,與她預(yù)想的差不多。
“夫人不要以為他沒用過就不會用它繪制?聽說在藍(lán)德鎮(zhèn)的官窯里,不是從來幾十年的老師傅,根本不給機(jī)會用真料上手,我看過張兄弟在坯胎上練習(xí)繪制的圖案,繪制技藝不比店鋪里售賣的菁花瓷畫差。”
江宛若感覺這屠瓷慧的話好沒道理,她又沒說張春放技藝不行,對方根本不知道自已問張春放這話的目的,怎么就護(hù)上了?
看來這張春放的確有些本事,把屠瓷慧征服了,想來這也是屠家父女和張氏兄弟明明互相看不順眼,卻又能在青玉窯場共存的原因。
江宛若感覺對方想壓制自已,說自已什么都不懂的意思。
尤其是屠瓷慧這說話的語氣,讓江宛若很不舒服,她看到徐桉也為此皺了皺眉,正要說什么她便搶先一步開口,有的事情必須由她自已來完成。
“那你看看這樣的圖能畫嗎?”江宛若拿出兩張早就準(zhǔn)備好的,手繪禪繞畫菁花瓷圖和菁花瓷板圖,都是十分抽象的線條和圖案組合。
她前世無事就特喜禪繞畫,后來用它設(shè)計了幾種瓷器圖案,只是一直沒能做成成品。
張春放接過圖看了許久沒出聲,這時一旁的張春堅和屠瓷慧都忍不住圍過去看,一時都皺起了眉,顯然是沒有見過這樣的畫。
徐桉也過來看一眼,笑著道:“夫人,不帶這么欺負(fù)人的,這種東西只有你腦子里才能想出怎么畫,外人看都看不懂。”
江宛若見張春放看得很認(rèn)真,解釋道:“其實這畫很簡單,就是講究線條的均勻流暢,等有一天我需要你們幫我做出這樣的瓷器時,我再告訴你畫這畫的要領(lǐng)。”
“謝夫人,張某頭一次見這樣類型的畫,一時真沒有看出頭緒。”
“夫人,是想我們窯里燒出帶有這樣圖案的瓷器來?可我們沒有蘇麻離菁料。”張春堅在一旁笑道,語氣頗帶遺憾。
“我自然知道沒有,現(xiàn)在不是討論一下能不能畫嗎?”
“那當(dāng)然,如果夫人能找來原料,我們無論如何也要替夫人做出來,自已畫不出還可請人畫,這繪制圖案總是比原料來得容易些。”
江宛若感覺除了張春堅,窯場其他幾人也都飽含期待地看著她,看來燒出菁花瓷,是所有陶工的夢想。
她還不能承諾他們什么,原料她還還沒有開始尋找,便先敲打幾句:“我們先把白瓷燒好吧,我們窯場使用的原料還是不純,燒出來的白瓷大多呈灰白色。”
說完感覺自已有賣弄之嫌,便決定一不做二不休,將事做得徹底一些:“先把白瓷做好,如果我們能把白瓷做到白如玉、明如鏡、薄如紙、聲如磬,即使燒不出菁花瓷也會聞名于整個大昇。”
這對青玉窯廠來說根本是不可能。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最先反應(yīng)過來的是張春堅,他立即恭敬地對江宛若一揖:“想不到夫人對瓷器行業(yè)的見解如此獨到。”
“張師傅,我也只是班門弄斧罷了,在你們面前也只能說幾句大話,其它的細(xì)枝末節(jié),燒制工藝都不了解,后續(xù)還是要靠你們各位大師傅,為我這個還沒有入門的人領(lǐng)路。”
江宛若說完跟在場的張、屠幾人施了一禮,幾人立即側(cè)過身并不受她的禮。
徐桉也饒有趣味地看著江宛若,他都沒有想到她對燒制瓷器感興趣,也沒有想到她一直畫的那些東西可以用在瓷器上。
她如果愿意管這窯場的事,他倒是支持的,只要她高興就好,真有什么事還有他給她托底。
看來,讓她來長沙府是來對了。
后來,江宛若又隨徐桉往窯場深處去看了看。
對瓷場原材料的取用以及制坯,張堅春顯然說不上什么話,屠青陶話不多,屠瓷慧占了主導(dǎo)。
不知是不是知道了屠瓷慧曾經(jīng)想給徐桉當(dāng)妾的事,江宛若一直注意她的行為舉止,而且感覺這姑娘跟自已剛才一樣,有賣弄的嫌疑。
她自已剛才故意賣弄一番,其目的就是震懾眾人,確立自已領(lǐng)導(dǎo)者的地位。
她已決定在這窯場干出一番事業(yè),以后她定是要經(jīng)常出入這窯場,想讓大家服從她,自然不能讓別人看輕,展示自已的知識面很重要,而且還要展示一些只有自已懂的知識,讓其它人摸不著她的底細(xì)。
那這屠瓷慧賣弄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是為徐桉還是張春放?
從窯場同來往回走的時候,徐桉就問江宛若:“宛若,你是想接管這窯場的事?”
“不行嗎?三爺,老太爺說讓我過來給你當(dāng)幫手,我可不能只吃干飯什么事都不干。”
“行,你想怎么做去做就是,出事也還有我。”
“多謝三爺信任,我跟他們一樣,想燒出菁花瓷。”
“哦?”徐桉很是意外,“你是有了什么具體的想法?”
“還說不好,只是在想那蘇離青料是不是真就不可替代,我們大昇朝地大物博,我想總能找出一兩種原料代替它。”
“這想法是沒錯,可大昇朝就如你所說,地大物博,找起來太困難。”
“三爺,我想去藍(lán)德鎮(zhèn)走一趟。”對窯場有了深入的了解,江宛若已經(jīng)明白光靠目前的工藝,窯場并不能得到突飛猛進(jìn)的發(fā)展,她決定先試試運氣。
“你認(rèn)為可以替代的材料會出現(xiàn)在那邊?”
“那倒沒有,只是想去看看藍(lán)德鎮(zhèn),想先去瞻仰一番瓷器圣地,希望那里能給我些啟發(fā)。
三爺,我認(rèn)為如果真有什么可替代的材料出現(xiàn),估計會最早出現(xiàn)在那邊,尋到材料的人定然會先想把東西送到藍(lán)德鎮(zhèn)去,求得他們的認(rèn)可,才好打開局面。”
一直回到院子里,徐桉再沒有出聲。
“三爺是不愿意我去?那地兒離這里也不算遠(yuǎn),還是不認(rèn)同我的想法?”
“沒有,你的想法有一定的道理,我只是在想讓誰陪你一同去最安全。”
“就郭琪就行,再帶兩個家丁,你回去讓銀月過來陪我去。”
“我再請兩個鏢師吧,不然我不放心。”徐桉說完又轉(zhuǎn)身將江宛若拉到身前:“不過,宛若,你去看看就回來,你要記得,我在等你,孩子們也還在京都。”
江宛若輕聲失笑:“三爺想得真多,我不回來還能去哪里。”
徐桉卻并不笑,只將人摟得更緊:“我跟你說認(rèn)真的,出門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出任何差錯,我和孩子都在等你回來。”
“好,”江宛若也認(rèn)真的應(yīng)了一聲:“三爺有沒有渠道能打聽些消息,如今藍(lán)德鎮(zhèn)除了使用蘇麻離菁料外,可還有使用其它的原料。”
“應(yīng)該能,這事交給我去辦。”
事情定下來,江宛若松了一口氣,說實話,她沒有想到徐桉這么容易答應(yīng)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