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午睡起來,江宛若坐在小院里假山后面香樟樹下,心里計劃著去藍德鎮之后如何行事,就聽到外面人傳話,說屠家姑娘來了,要找徐大人說事。
明明上午才見的,有何事上午不說,又巴巴地找過來。
如今他們這住的小院子正房只有兩間,一明一暗,此時徐桉正在明間喝茶看書,屠瓷慧就被直接帶了進去。
“徐大人,你何必舍近求遠?”
徐桉放下手中的書,皺了皺眉道:“屠陶工不如說清楚些,舍什么近求什么遠?”
“徐大人何必揣著明白裝糊涂,”屠瓷慧的聲音清亮,“當初我就跟你提議,讓我入你徐府為妾,然后替你掌管這片窯場,定能給你管理妥當。同時也能讓張氏兄弟老老實實的為你做工,你不允。
如今你又讓江夫人來管事,她一個剛入行的人又能懂什么呢,說幾句徐大人早就給她寫好的,不切實際的高談闊論?
到時候只會讓人笑話,再說她又不可能成年累月地守在這里,管一段時間不管一段時間,有必要?”
“說完了嗎?”徐桉平靜問道。
屠瓷慧一下子并不明白徐桉的意思,愣在那里。
“說完了你就可以走了,這一次看在這青玉窯是你們屠家經營了幾百年的份上,我不計較你的信口雌黃。以后我不想再聽到類似的話,我和我夫人的事,我徐家的事,不需要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徐桉的話說得相當嚴肅,說完就不再理會,又自已拿起書看。
屠瓷慧卻并沒有氣餒,繼續說道:“徐大人,我真的可以比江夫人做得更好,你應該相信我,如今我只是需要一個身份,只要我有了你們徐家人的身份,張氏兄弟就會聽從我的安排,我老爹名下的那幫徒弟才能盡心盡力為徐家做事,為你們徐家。。。。”
屠瓷慧話沒有說完,徐桉就把書往桌子上一拍:“你當我剛才說的話是在放屁?”語氣十分不善,顯然已經生氣。
屠瓷慧只能轉身出來,慢吞吞地往院外走。
江宛若看她的臉色并不難看,看來沒有傷心失望,只見失敗的沮喪。
有點意思,這姑娘為何一定就要給徐桉當妾呢?感覺她并不是因為看上徐桉。
“哐,哐”的雜聲在院中一側響起。
江宛若故意把搖椅弄出些聲音,當屠瓷慧轉過頭來時,她特意對她展示出一個笑臉。
屠瓷慧理并沒有理會江宛若,也沒有覺得不好意思,自已就出了院子。
次日就是端午節,徐桉自是要留下過節。
徐昌家的孩子也留在武昌府,一到過節的時候,夫妻倆就格外想念家中的老人和孩子。
兄弟倆吃酒時說的也是家中父母和孩子的事情,江宛若也想自已的父親和三個孩子了。
當天晚上,徐桉好一陣忙碌,次日一早起來就回了長沙府,臨走時對江宛若千叮萬囑,說等他派的人和銀月到了,再出發前往藍德鎮,出門在外一定要小心行事,注意身體等等。
徐桉走后,江宛若慢悠悠地吃過早飯,帶著身邊的小丫頭就又往窯場去。
陳蘭花追出來要陪她一起。
“夫人忙自已的吧,我反正是閑人一個,以后可能每天都要往窯場去看看稀奇,哪能每天都讓你陪我。”
陳蘭花想想也是,又特意囑咐丫頭冬蘭跟緊點,好好侍候。
到了窯場的時候,正好有一處在裝窯,張春堅正在指揮人做事,屠瓷慧站在一旁看著,像個監工。
江宛若便也站在一旁看著。
見裝窯工人將一個個晾好的坯體搬至窯內,放在一個個支釘上面,排列整齊。
江宛若前世去瓷窯參觀的時候,聽說過這叫支釘燒。
支釘是用耐火黏土制成的支釘,支撐坯體,避免高溫下灰燼熔融導致坯底爐粘底,能確保整窯瓷器完整取出,可有效減少廢品。
“江夫人是來取笑我的?”屠瓷慧轉頭看到江宛若站在自已身邊。
“取笑你什么?”江宛若笑著道:“取笑你的自告奮勇,毛遂自薦,鍥而不舍,這些都是一個人的良好品質,我干嘛取笑你?”
屠瓷慧顯然認為江宛若是在譏諷自已,一臉的不高興。
“說說,你為何想方設法地想壓制住張春堅?”
“沒有的事。”
屠瓷慧不承認,在江宛若看來這就是死鴨子嘴硬,感覺與她說話挺費勁的。
“那你說說,你為何想入徐府當妾?”
“你昨天不聽到了嗎?為何還問,還說不是來取笑我的,你不也就是一個妾嗎?有何不同。”
“我的確是也只是個妾,可我這個妾是徐桉求來的,而你是在求徐桉,這就是最大的不同。”
“你以為我好稀罕給人當妾,我只是想振興青玉瓷窯而已。”
“挺讓人感動的,為了家族技藝傳承,忍辱負重。”
江宛若轉身想走了,可還是回頭說道:“振興瓷窯是你自已的想法,別把這想法寄托在別人身上,想讓別人出手,那就得讓別人看到你的潛力。
徐家只是想從這窯場賺錢,就目前而言,并沒有讓徐家看到你身上的閃光點。
如果你以為傍上徐家男人,就可以讓他們不斷往窯場投銀子,為你買得蘇麻離菁料來振興窯場,那是異想天開。
徐家男人,從來都不會因為女人而改變自已的決斷。”
屠瓷慧的事情,從一開始江宛若就沒有問過徐桉,她自認為算是了解徐家男人,徐桉并不是沒有原則的人。
江宛若說完就身轉走了,才走兩步,屠瓷慧的聲音就傳來了。
“他就是一張嘴會說道,沒有什么真本事,裝窯和燒窯管理我都會做,所有的制坯都是靠我爹,憑什么窯場的事情如何做要他拿主意。”
原來這是屠瓷慧看不慣張春堅的原因,與江宛若猜測的差不多,原來的屠家人不老實,徐桉請為張氏兄弟,自然要給張家兄弟更大的話語權,才能壓制住屠家人。
“可我聽說他來了成品率增加了一成,不是嗎?”雖說徐桉是給了張氏兄弟更大的話語權,人家卻也用事實證明了自已的實力。
“他不就是帶來這種支釘燒,其實他也是從別處學來的。”
江宛若明白了,原來的青玉窯場沒有使用這種支釘裝窯法:“別處學來的也是他的本事啊,萬事不能就它小就不做。”
屠瓷慧撇了撇嘴,明顯是并不想承認卻又無法反駁。
“我看你倒十分欣賞張春放?”
“他比他哥實在,話也不多,而且他繪制技藝的確不錯。”
“你想有更多的話語權,也可以想辦法提高成品率,或者說提高良品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