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九月底,秋意正濃,煥哥兒周歲那天,江宛若又想起他來。
已經一周歲了,不知道他抓周抓了什么,突然很想京都的幾個孩子和父親。
她不斷地告訴自已,再堅持找一個月,等到冬天的時候就回去,沒找到明年再做打算。
清樂縣下屬六個鎮二十二個村子,每個村子她都去過一次,她決定利用這一個月再將每個村子翻找一遍。
幾天后,她在離縣城不算遠的一個村子上收山貨,這個村子叫牛角村,因為離縣城較近,她已經來了四五次,與村里的老百姓早已熟識。
她收的干貨與集市上收的價格一樣,稱重的時候又放得寬松,時間一久,村民都喜歡把山貨直接賣給她。
每次收完干貨后,她便在村子里閑逛與村民們拉扯日常,想得到更多異常的消息。
這天,她在牛角村收完干貨,往村子外走的時候,平常村里賣干貨最多的周姓婦人,一直與她拉扯著家常陪著往村口走。
路過一塊石頭坪時,看到幾個十來歲的孩子在石頭坪上寫字,其中一個孩子在教其他幾個孩子,他們用石頭當筆,石坪當紙,個個都學得很認真。
認真學習的人最能惹人眼,江宛若也忍不住停下來看著,想著越哥兒已會背千字文,不知他會不會寫字。
周姓婦人見江宛若停下看,便笑著說:“夫人莫要笑話,村子里的人家里都窮,不是每個孩子都能上學讀書識字,只有家里條件好些的人家能送孩子上學,但大多也是在村里讀兩年就不讀了。”
她說著指著那個領頭教別個孩子的說:“那是個村長家的孫子,他讀的書最多,現在送到了鎮上的私塾里讀書。
今日他不上學回了家,就帶著想讀書又不能去讀書的孩子認些字,現在就是他在教其他孩子識字?!?/p>
江宛若把村長家的孩子多看了幾眼,面相實誠,是個有善心的孩子。
周姓婦人還在給江宛若解惑:“這些想讀書又不能讀書的孩子,自然更買不起筆和紙,只能在路邊用石頭或樹枝在地上寫字練字?!?/p>
這個江宛若當然知道,她在大冶縣的時候沒少往鄉里跑,自然知道農家孩子讀書不易。
她感興趣的是村長家的孩子,如此有善心,長大說不定是個有大愛的孩子,便走過去看了看。
可就是這一看便讓她挪不開腳,因為她發現其中一個孩子寫在石頭上的字與其它孩子的不同,并不是灰白色,而是呈現出淡淡的紅色。
再仔細一看,那孩子手里的小石頭在太陽下會反射出細碎的光,她心中閃過一陣激蕩,腦子里思路一轉,開口對那婦人道。
“孩子們都這樣喜歡讀書,太讓我感動,我也常來你們村子,既然讓我見到了,總得幫助他們一點,為他們做點什么,拿錢給他們每人買一本開蒙書,就是不知道買一本開蒙書多少錢。”
江宛若的話一落下,所有的孩子們都抬頭看向她,眼睛里充滿期待。
周姓婦人驚喜又猶豫,因為她知道書很貴,一本開蒙書就要七八百文錢,這里又有好幾個孩子,她怕一口說出來江宛若反悔,讓孩子們空歡喜一場。
“夫人,買版印的書太貴了,我學堂里有幾個師兄幫人抄寫,抄這種千字文的開蒙書連紙帶墨只在兩百文?!?/p>
說話的是村長家的孫子,周姓婦人連忙跟著點頭,只覺讀了書的人就是辦法多反應快,心里已經把村長的孫子贊了又贊。
“那行,就兩百文?!苯鹑粜χ溃骸昂⒆觽冞^來,你們如此喜歡讀書,讓我今日看到特別感動,今天我給你們每人兩串線去買一本手抄書。
但是這也不算白給的,你們也得有付出,我是一個做生意的人,當然得需要你們手中的東西來換,這樣我們就互不相欠?!?/p>
孩子們聽說可得兩串錢,都興奮不已,期待著江宛若的下文。
“當然,這東西你們都有,就是你們手中的石頭。你們把你們手中的石頭賣給我,我以兩百文買下留作紀念,以后就各不相欠。怎么樣?”
孩子們自然高興地點頭,手里寫字的石頭,不就是在路邊撿的,到處都有。
周姓婦人也開懷大笑:“夫人真是個心善的,將來必定財源廣進。”
江宛若喊一聲銀月,然后就開始給孩子們發錢。孩子們一個一個將石頭交到江宛若手中。
只是江宛若一直注意的那個孩子并沒有動,還站在原地猶豫。
“菜根,你過來換錢啊?是這位夫人心腸好,就是想幫助你們,哪里是你們手里的石頭值錢?!?/p>
周姓婦人很是急切,似乎是害怕菜根錯失得兩串錢的機會,轉頭又跟江宛若道:“這菜根的爹沒了,家里只有一個娘,下面有一個妹妹一個弟弟,生活格外困苦,又最喜歡讀書,但從他爹死了就再沒讀書了?!?/p>
那個叫菜根的孩子看著其他的伙伴,又看看催促他的大娘,遲疑上前,跟江宛若鞠了一躬。
“夫人,我這塊石頭是我爹留給我的,讓我好好讀書寫字的,我舍不得,可我也想得您那兩串錢,我這石頭對你來說沒什么用,對我來說就是我爹留給我的東西,我可以不給你,或者另外揀一塊石頭給你換嗎?”
“那能讓我看看嗎?看看你爹留給你的石頭?!?/p>
“當然”,菜根將手伸出來,手心里躺著一塊淡紅色的石頭。
江宛若拿在手里仔細看了看,有明顯的晶質結構,用指甲輕輕一劃會有劃痕,硬度也差不多,心中便有一絲激蕩。
難道這就是她找了這么久的希望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