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自然知道皇帝詔他的理由太牽強,明顯是借口,可不歸京又怕皇帝扣他一個不聽詔的罪名,然后收了他的兵權。
如今他靠自已手上這十萬兵力,根本不可能與朝廷對抗,想著要不要摔個腿骨折生個病之類的找個借口,卻還是擔心圣上以關心他身體為由,派人來接他回京之類的。
想來想去沒個頭緒,他就收到睿王妃的信。想著去了長沙府的許策一點消息都沒有,便也認定睿王妃的猜想合乎情理。
他氣得一拳打在書桌上,狠狠地啐了一句:“好你個寧遠侯,留你一府人的命,居然還跟我玩。”
他與寧遠侯之間,算是互相都握有對方的命脈,但到底是他占了上風,他原來以為寧遠侯早已認命,卻不想對方還敢造次。
他早知道寧遠侯有龍陽之好,常年極度寵信一個叫趙乘的人,連府里的夫人和養在外面的外室,都不聞不問。
后來,他甚至想給趙乘累積軍功,讓他成為一名真正的將軍。
這是因為趙乘小時候曾當過乞丐,被騎著高頭大馬的軍士欺負過,最大的夢想就是成為了一名高高在上的將軍,可以俯視眾生的那種將軍。
當年圣上調遣二十萬大軍北征,又為北征籌積了足夠的糧草,可以說是形勢一片大好,全朝上下都認為那場戰事必勝,而且會速戰速決。
北征的大軍也是信心十足,枕戈待旦。
事實也的確如此,雙方開戰不久,寧遠侯就帶領大軍取得首捷,殺敵三萬。
那時候整個北征軍列是士氣高漲,只要指揮得當便可勢如破竹,將韃靼人打得落花流水。
開局的勝利讓寧遠侯信心十足,也起了私心,他想就此機會給趙乘撈一份軍功,便力排眾議,把大戰的指揮權交給了前鋒頭領趙乘。
趙乘雖說長得一雙顧盼神飛的桃花眼,人也長得瘦高纖細,武力值卻相當不錯,與人交手時身姿活絡,下手又準又狠,在軍中少有人是他的對手。
寧遠侯過度自信,自以為布置好了一切戰術,可萬無一失。
而韃靼人首戰吃了敗仗,集中全力應戰,戰術變化無常。
趙乘不是天生的將才,又空有一腔抱負,面對韃靼人不斷變化的戰術,根本無法判斷真假,后來中了韃靼的計策,大敗損失了五萬人,惹來皇帝大怒,兩方的戰事進入了拉鋸戰。
睿王就是在這個時候動了心思,想取代寧遠侯。
戰事到第二年,雙方經過一個冬天的蓄力,再次交戰。
寧遠侯這一次慎重得多,在滅了韃靼人兩萬人后,行事依舊謹慎,但他最后還是敗了,因為韃靼人判定了他所有的預知。
這時候皇上換帥的心思已經昭然若揭,睿王便自行請命,立下軍令狀,再加上太后不斷極力施壓,圣上換了睿王為帥。
寧遠侯再次戰敗后,他反復尋找原因,感覺是他的戰術布局泄露了出去,于是他開始徹查,還沒有查出結果,新的征北大元帥就到了。
寧遠侯心不甘情不愿被撤了大元帥的頭銜,圣上不僅沒有給他新的任職,而且沒有管他的去留。
他便繼續留在征北軍中,只是在軍中再無頭銜,但他是曾經任過大元帥的人,又駐守北地多年,擁護他的還是大有人在。
查叛徒的事情他一直沒有放手,很快,他就查到了內鬼是誰,而且那人還很有可能與睿王有關聯。
寧遠侯正想著如何拿下內鬼,再將這事向京都稟報的時候,睿王便發現他的行事,先動手殺了他那內鬼,又拿趙乘的事逼得寧遠侯不得不放手。
后來,寧遠侯知道自已玩不過睿王,遲早要死,便想用自已的命來保住家人與爵位。
在戰場上,他勇猛無比,只求一死。
趙乘對寧遠侯還是有幾分真心,最后是他用命替寧遠侯擋了一刀,死在了寧遠侯的身邊,還求寧遠侯不要為他的死報仇,回京后好好與家人生活。
世人都說寧遠侯用一條腿的戰功,保住了自已的家人和爵位,其實對他來說,還失去了他最喜歡的趙乘。
回京后,寧遠侯便打定主意與睿王老死不相往來,所以不允世子許策與睿王走近。
可寧遠侯管不住世子,家里人也與他意見完全相左,于是他便聽之任之,放之棄之。
睿王當初與韃靼王了蒙可坦勾結,蒙可坦帶著大部分部眾遠走北方,他也就有了繼續鎮守北方的由頭。
但達成心愿的睿王并不心安理得,他總擔心自已干的這些事被人發現了,最先他懷疑徐桉發現,逼著他投靠自已,最后徐桉只能外放為官。
當收到睿王妃送給他的消息后,他立馬懷疑寧遠侯還未死心,要暗中將他的事情揭發。
許策的行事,都是受寧遠侯的指使,許策將謝家人握在了手里,自然就是拿謝家人當證人,向皇帝揭露他。
思慮半夜的睿王,他決定放手一搏,賭圣上因為太后還會顧忌兄弟之情,只想卸了他的兵權,不會對他下死手。
次日就招來自已的心腹部將圍著輿圖商議許久,定下行事方案后,他便帶著隨行的百余護衛往京都而去。
長沙府的徐桉和江宛若并不知京都發生的事情,也不知道許策已經對他們產生懷疑,又往長沙府來。
徐桉因感嘆這一年多兩人聚少離多,中秋節推卻所有的應酬,帶江宛若去爬靈麓峰,又到岳麓書院一游。
晚上兩人又夜游湘江,坐在小船上賞月,累了一天江宛若話都不想說了,只靠著徐桉含笑看著四周船上孩子們嬉戲。
徐桉見她看著別人家的孩子,也心中發苦:“宛若,再過一年,越哥兒他們過來了,以后我們都一家人在一起,走到哪里都一起。”
江宛若只覺這人特別會破壞氣氛,說越哥兒他們就說越哥兒他們,干嘛非要提一家人,他家里有幾個人,他心里沒數么?
她收起臉上的笑意,垂下眼瞼只看著最近的河面。
“宛若,以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三爺,我剛才才吃了月餅,很飽。”
江宛若不愿多聽他說那些畫餅的話,面無表情的回了一句,她知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畢竟她已經這么努力。
后半程游船倆人都不說話,下船的時候,江宛若看徐桉面色一直不好,想著自已剛才的確有些過份,或許他話里的一家人,就只包含她和孩子們。
話都說出去,收也收不回來了,兩人鬧起來也沒什么意思,惹得他心里不舒服,自已也受影響。
“三爺,今天走了一天,我都走不動了。”剛下船,江宛若就蹲在地上不動,說完就學棠姐兒那樣,伸出求抱求背的雙手。
徐桉皺著眉看了她兩眼,又看看四周的行人,最終還是選擇蹲在江宛若跟前。
江宛若歡天喜地趴在對方背上:“三爺真好。”
徐桉將人背起一步一步慢慢向馬車方向走去:“你知道三爺對你好就行。”
“當然知道,我又不是傻子。”
下船的地方到停馬車的方只有一兩百米,倆人一路過去,路旁一個四五歲孩子指江宛若嬉笑。
“大人了還要背,羞,羞,羞。”同時還一個指頭在臉頰上劃動,比劃羞臉的動作。
江宛若便朝對方做個鬼臉,嚇得那孩子喊‘娘’,她卻伏在男人背上開心地笑開了。
回去的馬車上,倆人拉開車窗布簾,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江宛若卻把腿搭在徐桉的身上,說自已腿酸要人揉。
“你三爺都成了你的丫頭了。”
徐桉嘴上抱怨著,手卻沒有停,想起銀月說她去年在南昌府的時候,每天都在大山里穿,累得人都站不起來都沒有放棄,便覺欠她更多。
心里琢磨著,京都的事情不知道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