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縣的窯場在中秋節這天也沒有燒窯,屠家只余父女兩人,張家只有兄弟二人在陵縣,徐昌便請了他們一起過節。
席間就說起各人的家事,張春堅是個健談的,有他和徐昌在,氣氛十分熱鬧。
徐昌說每逢過節的時候,就更加思念家人。
張春放十分贊同,說準備年底回去就把家里人都接過來,以后就準備在陵縣安定下來。
又轉頭對陳蘭花說,請陳夫人幫忙給二弟說一門親事,最好年底年初就能成個家,他已經二十二歲,年紀不小了,都是前幾年家里發生的事情給耽誤了。
陳蘭花性子開朗,說親事的事情不論幫不幫得上忙,這個時候得幫著丈夫活絡氣氛,開口便問張春放喜歡什樣的姑娘。
“他喜歡江夫人那樣的。”屠瓷慧張口就來,搶在眾人之前開口,讓眾人都倒吸一口氣。
“屠姑娘你怎么胡說八道?”張春放反駁的語氣帶著激憤,這可能是他來了這青玉窯場,首次出言這么激烈。
“不可瞎說。”屠青陶也怒斥女兒。
“屠大姑娘誤會了,我二弟是佩服江夫人,為她的才能所折服。”張春堅一向能說會道,話也圓得快,“不說我二弟,就是在場的諸位,誰不被江夫人的才華與能力折服。”
眾人對這話都點頭認可,他們當初誰也沒有想到,一個深宅婦人會有如此才干,會徹底改變窯場的命運。
徐昌也笑道:“張陶工這話不錯,我家嫂子的確有才能,她原本就是官家女出身,從小博覽群書,見多識廣,遠比大多男子出眾。”
“張某的確被江夫人的才能折服,張某以為,她的才華才初露一角,以后她的才華會如滔滔長江之水,不會有枯竭的一天。”
屠瓷慧自然知道江宛若有才能,別人夸還好,但聽著張春放的話,她心里便不舒服。
“死鴨子嘴硬,你做的那一堆小東西我都看到了,你敢說你不是投其所好。”
張春放的心跳漏了一拍,急忙回話:“屠姑娘想多了,我聽江夫人說,以后會把那些東西當作新品送往各處鋪子,那些都是孩子們喜歡的東西,張某才會專心地琢磨。”
“的確,我們燒瓷技術穩定了,就可以做更多的品種,”徐昌不愿那自傲又只有一根腸子的屠瓷慧,再把小嫂子與張春放扯在一起,這事如果被堂哥徐桉聽到可不得了,說不定他還要受連帶責任。
張春堅也附和著,說是該如此,以后青玉窯說不定能在史書上記一筆,惹來眾人一陣大笑。
但他還是多看了幾眼自已的弟弟,心里感覺到給他成家的事刻不容緩了。
因為有屠瓷慧那些不協調的聲音,徐昌并沒有久留大家。
屠家父子回到家里,屠青陶就將女兒叫到跟前:“你是不是看上張春放了?”
不得不承認,屠次慧的直言直語完全隨了父親,只是屠青陶年紀大,性子更實在些,也知道如何管住自已的嘴巴。
屠瓷慧心中還是氣呼呼的,屠青陶知道他這個女兒向來心就不細,性子又直,更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空有一腔志氣,什么話都敢講,什么事都敢做。
她從小就喜歡燒瓷,立誓要將青玉瓷場重新發揚光大,她身上有一股不服輸的勁,有時候卻又十分偏執,以為能燒出菁花就能振興窯場。
當年她看不上他選中的姚臨當上門女婿,說他不能助她振興窯場。
后來她看上那楊家富少,就是想人家能買下窯場,往窯場投銀子去買菁料燒菁花瓷,事情哪有她想的那么簡單。
楊家明顯心存不善,幸好徐家根本不答應賣窯場。
后來她又纏上徐桉,可徐桉根本沒有將她放在眼里。
好的是徐桉大人有大量,并沒有計較她的直言莽語,但他這個過來人看得出來,徐大人的逆鱗可能就是江夫人。
今天晚上女兒莽撞的話,嚇得他一背的冷汗,妻子去的得早,他不知道如何養女兒,一直比較放任她,但他不能讓她再說出不利于江夫人的話來。
“沒有,我怎會看上他那個呆子?”屠瓷慧話雖然如此說,眼睛里卻泛起不易讓人發現的紅。
“他的確不錯,為人實在,做事踏實,也有幾分本事,看上他沒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認的。但你何必要這樣咄咄逼人,你逼他承認那點小心思又怎么樣呢?你就好受了。”
屠瓷慧聽老爹也說張春放不錯,沒有再出言反駁。
“你也知道那些小心思,根本不可能實現,你如果真看上他,就當不知道得了,你得理解他,時間久了他也就看淡了。像江夫人那樣聰慧的婦人,是個男人都會多看幾眼,何況張春放那樣默默上進的人。”
“時間久了真能看淡?爹,你怎么一直忘不掉我娘呢?”
“那不一樣,男人大多會向現實屈服,心里想的是一回事,生活里又是另一回事。”
“那這樣的人我寧愿不要。”屠瓷慧硬著脖子回道。
“你要不要我不管”,屠陶青的語氣加重:“只你不要把江夫人扯進來,她是徐大人三個孩子的娘,如果你固執已見,有一天你都不知道自已怎么死的。”
屠青陶放下話就進了屋,屠瓷慧坐在院中望著天空的圓月,眼眶里盈滿著水氣,這是她第一次真心實意地喜歡一個人,結果那人卻跟她不是一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