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爺病重,但重要的傳統節日,府里人還是聚在一起吃飯。
江宛若一直都很平靜,甚至在飯后,她還和徐桉一起帶著幾個孩子出去看了冰燈。
首次跟自已爹娘晚上出去玩,孩子們都很高興。
路上徐桉跟江宛若說,老太爺可能撐不下去了,未來幾年可能都要離開京都,陪孩子們好好逛逛,讓他們長大后也記得在京都的時光。
一晚上江宛若都十分配合,還為孩子們買了不少小東西,看完冰燈回來,徐桉直接去了老太院中,他晚上都守在老太爺屋里。
江宛若帶著孩子們往春枝堂去,路過錦枝堂外面,看到院門還大開著,院中的下人來來往往,個個都面露喜色,引得幾個孩子都偏過頭去看。
不知為啥她心中有些隱隱不安,卻還是強作鎮定的帶著孩子回去了。
安排孩子們睡下后,春風進來與她說:“錦枝堂請了大夫,號出了喜脈。”
那一刻,江宛若覺得自已有些可笑,笑自已居然天真的相信了徐桉的鬼話。
不論如今怎樣,許氏曾是他早年心心念念之人,如今即便再沒有往昔濃烈的感情,可到嘴邊的肉又豈會不吃的道理,何況還有催情藥的作用。
她感覺徐桉也是可笑的,事后居然還弄些傷口來騙她,看來是真怕她鬧。
不知是不是得到后,才發覺早年心心念念之事,如今已索然無味,不想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感覺把自已比喻成了西瓜,她便立即打住不再深想。
她扯著嘴角冷笑了一下,然后平靜吩咐春風:“明天你看著在庫房里選些東西送過去,替我恭賀一聲,我明日一早就要去鋪子里忙,等有空再過去看她。”
春風看著無比鎮靜的主子,有些詫異卻還是默默地下去了。
江宛若坐在床邊,想理清一下思緒,門吱呀一聲,徐桉推門進來。
一人站在門邊,一人坐在床上,都看著對方。
“提前恭喜三爺,喜得嫡子,”江宛若先開了口,語氣淡漠卻又刺耳。
“宛若,事情不是你以為的那樣,這事當初我就跟你說過,你要信我?”
“三爺,你要我怎么信你,事實擺在眼前,你要我不信事實,卻信你的空口白牙?”
“宛若,這事情絕對有蹊蹺,我一定會讓它真相大白的,我們在一起這么多年,我什么時候騙過你?!?/p>
“哈哈哈,徐大人,你什么時候騙過我?”江宛若大笑起來,笑得諷刺意味十足,笑得眼角都有了淚痕才停下。
“徐大人年紀輕輕,就記憶不好,要我提醒你嗎,我當初是如何給你當了妾室的。
當年你收買給我爹看病的大夫,讓他對我說謊,他自已明明就是太醫,卻讓我去找太醫給我爹看診。
你為了你的私欲,騙我為妾就算了,可你把我爹的性命置于何地?”
江宛若的句句指責,讓徐桉臉色變得慘白。
當年江恒吐血,江家就近給江恒請了看病的大夫。
那些日子,他自然讓人關注了江家的事情,江恒生病后他去找大夫打聽病情。好巧不巧的,那大夫正是他認識的秦峰。
當時他心思一動,便讓秦鋒對江宛若故意引導了一番,后來秦鋒得了他的好處,遠走他鄉,他便也將此事拋之腦后,沒有對江宛若坦白。
“這事我認,當初我是讓秦鋒故意誤導你,但我并沒有讓他拖延岳父的病情?!?/p>
此時的江宛若根本聽不進去徐桉的解釋。
她死死地盯著對方,原來事情真如她心中的推想。
下午的時候,她還為這事找過借口,秦鋒當時認為自已已不是太醫了,醫館的藥沒有太醫院的藥好之類的借口。
一時間,她回想起當初被困在府中那幾年里,行動不自在,又被人為難的憋屈;
想起為了能讓孩子能自已養,生下了都不敢多看一眼,硬生生跟孩子分開的好幾年的無助,最后狠下心來拼出一條出路;
想起越哥兒至今心中仍偏向許筠,自已明明介意得很,卻還要假裝大方帶他過去看望母親,與孩子相處時的小心翼翼;
又想起以后錦枝堂有了嫡子,越哥兒他們以后會不會被壓下去的擔憂。
諸多的事情在江宛若的腦海里閃過,眼里的溫度一點點在消失,到最后,只余一片冰冷。
“徐大人,以后我們之間所有的事都算清楚,以后你是孩子們的爹,我是孩子們的娘,僅此而已,等孩子長大各自成家,我們一拍兩散?!?/p>
徐桉特別沮喪,兩件事疊加在了一起,讓他百口莫辯,叫屈也不知道向誰叫。
他努力捂了這么多年的心,才剛剛有了溫度,如今又全部化為烏有,他不知道自已還有沒有力氣再重來一次。
江宛若說完話再不理人,臉上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徐桉心中只覺特別累,他拖著沉重的腳步出了屋子,輕輕掩上房門,走入冰冷的寒夜。
剛到前面的院子,就遇到錦枝堂的宋嬤嬤:“三爺大喜,剛才夫人號出了喜脈?!?/p>
他冷著臉有氣無力地道了一句:“知道了?!鞭D身就要進屋去。
“三爺,大夫說夫人身子弱,有流產征兆,需得臥床休養,老奴請您過去看看夫人,好讓她安心。”
“臥床就臥床,遵醫囑就行,我又不是大夫,能安什么心?”徐桉沒好氣地丟下一句話就進了屋。
宋嬤嬤并沒有多失落,這樣的局面她早就料到,只是為了自家姑娘的秘密,她不得不裝模做樣地走這一趟。
徐桉如今根本不想看到錦枝堂的任何人,自然不會搭理宋嬤嬤,他得知消息時第一個念頭就是往春枝堂去,他希望宛若不要誤會他。
當時他都差點殺死許氏,怎么可能給他孩子。
可他知道如今還不是與許筠鬧翻的時候,他只求江宛若相信,不與他鬧,他便有信心將徐家慢慢脫離危險,不再受任何人的威脅。
顯然老天都不站在他這邊,這個時候宛若居然發現了當年騙她入府的事,他知道自已再說什么都無用。
他思索了一夜,想當初努力爭取北征糧草籌措監察,又在鳳凰山劫難一事上立了功,可也從此被睿王盯上,步步維艱。
想到當初為保住青玉窯場,擺脫睿王有意放出謝家人的行蹤,卻讓老太爺一病不起,還讓許筠抓著把柄威脅,拿整個徐府的人威脅他。
他認為自已當初太循規蹈矩,像世人一樣把正妻看得太重,沒舍得與高門的妻子和離,讓宛若成了妾,才有了宛若一直漠視他的付出,也才有了許氏如此的瘋狂不知足。
似乎一切事情都是有因就有果,有得必有所失。
想著他又覺得有些可笑,錦枝堂有了孩子還欣喜不已。
許氏他自然是不會放過的,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老太爺有句話說得對,說他做事太激進,沒明白什么是‘事緩則圓’。